被楚清明給予夸獎,吳雙全因為激動,整張臉都變得紅彤彤的,聲音也鏗鏘有力:“楚縣長,您太過獎了。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分內之事罷了。”
楚清明笑了笑,聲音篤定:“對于我們這些國家干部而言,能做好分內之事,就已經很優秀了。”
這年頭,真正能做好分內之事的又有幾個?
國家對干部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只要不貪不拿,全心全意做好為人民服務的本職工作,那就很好了。
可這一套落實下來,起碼“不貪不拿”這一項,就已經篩選掉了很多人。
再次被楚清明肯定,吳雙全心里樂開了花,嘴上鄭重地說道:“楚縣長,您現在叫我過來,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嗎?”
楚清明開門見山道:“韓蓉一案,我這邊收到了大量舉報信。你現在就給我具體說一說,里面到底有沒有問題?有沒有真正保證司法的公正和公平?”
楚清明說的每一句話,都好像一個冰坨子,重重地砸在賈高明心口上,讓他全身逐漸冰涼下來。
媽的,他要是早知道楚清明會盯上這個案子,那么他就不會答應侯旭白進行暗箱操作了。
其實他在插手這個案子之前,也想過楚清明有十幾連殺的彪悍戰績,但他心里大意了,覺得不出意外的話,楚清明不會那么湊巧就注意到自已。
然而事實證明,只要抱著不出意外的心理,那就必然會出意外。
那么現在,自已要認命了嗎?
不不不,情況還沒有那么糟糕,優勢依然在我,相信胡云會扛下所有的。
吳雙全有了楚清明撐腰,果斷開口道:“我認為韓蓉一案存在很大的問題。”
“首先,我通過縣公安局提交過來的卷宗材料發現,當事人彭修遠前后的口供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而且他身上也有很多受傷痕跡,我懷疑他是被縣公安局刑訊逼供了。”
“鑒于這兩點,我堅決認為縣公安局提供的證據有問題。我便按照程序,打算將案件退回去,希望縣公安局那邊可以重新偵查、補充證據。”
“可就在這時候,我們檢察院的副檢察長賈高明同志卻找上我。他說此次縣公安局提交過來的案件沒有任何問題,讓我別磨嘰了,趕緊通過案件審查,再盡快向法院提起公訴。”
迎著楚清明冷冰冰的眼神,賈高明本來就做賊心虛,所以他覺得自已的肝膽脾胃、心肺和膀胱都在發抖哆嗦,趕忙硬著頭皮狡辯道:“楚縣長,事情是這樣的。其實胡云同志已經提前向我匯報過了,他覺得韓蓉一案并沒有什么問題。”
“同時,胡云同志還提醒了我,他說吳雙全同志跟縣公安局的蔡慶龍同志之間存在一點個人恩怨。我也是怕吳雙全同志一不小心犯錯誤,抱著公報私仇的心態,從而對縣公安局的案子卡脖子。因此,我跟吳雙全同志的談話,那完全是站在公事公辦的角度。”
聽著賈高明連他自已都不會信的言語,楚清明一臉冷笑,似乎在說:你找的這個借口可真好,下次別找了。
接著,楚清明扭頭又看著吳雙全,溫和說道:“雙全同志,真是這樣的嗎?”
吳雙全立馬搖頭,堅決道:“不是這樣的。賈副檢察長在說謊!我完全有理由懷疑,他是收了侯家的好處,所以才選擇給真正的兇手侯立之打掩護。”
此言一出,賈高明臉色巨變,同時氣急敗壞地指著吳雙全呵斥道:“吳雙全,你現在是故意抹黑我、污蔑我,簡直是其心可誅!我倒要反過來問問你,你到底是收了誰的好處,才敢對我這般詆毀的?”
吳雙全臉色不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只是說實話、做實事而已,沒有收任何人的好處,我問心無愧。”
亮明了自已的態度和高尚節操后,吳雙全又看著楚清明說道:“楚縣長,我手里有錄音,可以證明我剛剛的話絕不是虛言。”
楚清明當即就笑了,說道:“那好,現在就拿出錄音來。我們要實事求是的講話做事,不要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吳雙全立即揚起手機,開始播放里面的一段錄音。
很快,手機里就傳出來吳雙全與賈高明的聲音——
賈高明:“雙全啊,不是我說你,這人啊得懂點時務。侯立之是誰?那是侯局長家的親侄子,從小在局長大院里長大的,根正苗紅的,怎么可能沾這種殺人的臟事?”
“你說你盯著這案子不放圖啥?明擺著兇手就是彭修遠,證據鏈都快串成項鏈了,你偏要往別的地方鉆,這不是給自已找不痛快嗎?”
吳雙全:“賈副檢察長,您現在告訴我,什么叫識時務?難道把黑的說成白的,讓真兇逍遙法外,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時務?”
“哼,侯局長的侄子怎么了?在我這兒,只有嫌疑人,沒有特殊人。”
賈高明:“吳雙全啊吳雙全,我勸你想清楚,有些墻,不是你撞得動的,小心沒把墻撞塌,自已先成了粉末。”
吳雙全:“就算成粉末,也比昧著良心強。這案子我管定了,誰想攔著,誰就是跟我吳雙全過不去。我會一直盯著,直到水落石出的那天。咱們,沒完。”
然而聽完這段錄音,賈高明反倒松了一口氣。他本來還以為吳雙全手里握著大殺器,能對他造成傷害,可沒想到就這。
說實話,這段錄音連他的一根毛都傷不到。
嘴角難免翹了起來,賈高明得意洋洋地看著吳雙全,說道:“現在我很好奇,我在錄音里對你的指示,有什么問題嗎?”
雖然他在錄音里跟吳雙全的對話,明眼人都能聽出他要給侯立之打掩護,但證據這東西是很嚴謹的。你特么卻甩出一段加密對話,甚至是打啞謎的東西,算個什么意思呢?
啊?會不會尊重法律?
楚清明皺了皺眉。
如果只單憑這段錄音,的確不能對賈高明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也不能證明他在韓蓉一案里有違法違規的暗箱操作。
好在吳雙全沒有讓楚清明失望,緊接著又說道:“哦,楚縣長,我剛剛放錯錄音了,我們還可以再聽聽另外一段。”
這一下,賈高明的心又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