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楚清明對鄭麗娟的炮轟,歐陽遠眉頭皺了起來,問道:“清明同志,這到底怎么回事?”
楚清明開門見山道:“鄭麗娟有意包庇高真真,我懷疑她與高真真之間也有著利益輸送的關系。”
又是高真真!
聽到楚清明的話頭,歐陽遠心里咯噔一聲,難道楚清明已經知道了一些他不該知道的?
還有,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歐陽遠壓著心里的不安,立馬說道:“清明同志,你就別再跟我打啞謎了。你到底想說什么,直接跟我說具體一點。”
楚清明點點頭,平靜地開口:“剛剛鄭麗娟向我匯報,張莉分別向縣醫院的羅振波、徐春玲以及衛健局的閔海洋行賄過。然而她卻故意遺漏了高真真,選擇將高真真隱瞞了起來。”
一邊說著,楚清明一邊將常光明給他提供的那一份案情說明書拿了出來。
與鄭麗娟剛剛提供的那份相比,里面唯獨少了高真真這個人。
歐陽遠看過兩份案情說明書后,心臟頓時直抽抽,突然意識到反貪局里面還有內鬼。
幾乎不用猜就知道,這個內鬼只能是常光明。
因為張莉提供的這份案情說明書,目前在整個反貪局里只有鄭麗娟和常光明兩個人能接觸到。
鄭麗娟不可能自已害自已,所以常光明是內鬼的這個推測,百分百不會錯。
隨著真相浮出水面,歐陽遠立馬意識到,先前被他們拿下的那個反貪局內部所謂的內鬼余道明,可能是被冤枉的。
這一刻,歐陽遠的心里怎能不憤怒?怎能不憋屈?
他有一種被人牽著鼻子走,被當成猴來耍了的屈辱感。
當然,也不得不承認歐陽遠的聰明之處,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就想到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理智冷血,既然高真真已經暴露,那么就不能再保了。
心里迅速有了決斷,歐陽遠顯得很憤怒,說道:“我沒想到這個鄭麗娟竟是如此膽大包天,她竟然連我都敢隱瞞!她剛剛向我匯報縣一院的相關情況時,也沒有點出高真真來。”
對于他這話,楚清明自然是不信的。
他甚至用屁股想想都知道,鄭麗娟敢如此大膽隱瞞掉高真真,只怕都是歐陽遠的主意。
楚清明淡淡一笑,說道:“歐陽書記,我現在建議,應該讓紀委那邊盡快控制鄭麗娟以及高真真,火速對她們倆展開審查調查。”
在確鑿的證據下,就算歐陽遠也別無選擇,只能拿起電話給縣紀委書記趙毅然打過去:“毅然同志,你現在要趕緊派人控制反貪局的鄭麗娟和縣一院的高真真,她們兩人身上有重大違紀違法的現象。”
半分鐘后,義憤填膺的歐陽遠掛了電話。
他臉色看起來有些陰沉,歪過腦袋看了看楚清明,問道:“你現在還有沒有其他的事?”
楚清明搖了搖頭,微笑道:“沒了。”
歐陽遠強忍心里燃起的怒火,擺了擺手,示意楚清明趕緊走。
楚清明不在原地停留,麻溜走出書記辦公室。
片刻后,歐陽遠也來到樓下,徑直坐到車里,撥通縣委辦主任高啟強的電話,冷冷說道:“你那位膽大包天的妹妹已經無藥可救,如今她的把柄被楚清明抓在了手里,你自已想辦法擦干凈尾巴。”
猝不及防聽到這話,高啟強只覺得心臟突突直跳,身子也在瞬間變得冰涼透頂。
他甚至來不及詢問過程,只能連連點頭答應下來。
結束通話后,高啟強又火速打電話給妹妹高真真,確認了高真真在家里之后,他也趕了過去。
二十分鐘后,高啟強來到高真真家里。
盡管剛剛的電話里高啟強沒有透露半點消息,但高真真基本也能猜到了。
只見她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半瓶紅酒。
送到嘴邊的高腳杯里,裝著殷紅如血的紅酒。
原本高真真的臉色就很蒼白,此時在紅酒的映襯下,就仿佛雪花一樣慘白。
高啟強懷揣著復雜的心情,緩緩坐到妹妹的對面,以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注視著她,聲音低沉地說道:“真真,我以前就再三叮囑過你,做事要萬分小心,可你終究還是粗心大意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隨意插進衣服口袋里,再抽出時,指間已多了只深棕色玻璃藥瓶。
高真真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像頭被逼入絕境的母獸,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藥瓶,聲音因恐懼與憤怒變得尖利扭曲:“哥!你……你來做什么?這又是什么?!”
高啟強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妹妹,眼神里有著不容置疑、近乎殘忍的平靜。
“上面,已經等不及了。”他開口,字字如淬冰的秤砣砸在高真真心上。
啪!
小藥瓶輕放桌面,一聲脆響,像死神的低語。
“今晚,你必須走。”他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體面點,別拖累大家。”
“體面?”高真真像是聽見天大的笑話,歇斯底里的尖笑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凄厲得刺耳,“其他人呢?張莉送的錢,不止我一個人拿了!憑什么現在要死的只有我一個?啊?!”
她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像淬毒的刀,剜向高啟強。
高啟強面無表情,仿佛沒聽見妹妹那錐心泣血的控訴。
目光掠過她扭曲的臉,最終落在那杯紅酒上。
他端起紅酒杯,緊接著擰開深棕色藥瓶,毫不猶豫地將里面的藥片全倒在杯子里。
整個過程,動作流暢而穩定。
“妹妹,你別怪哥,今天哥不來送你走,那就是別人了,到時候你只會更痛苦!”高啟強深吸一口氣,把手里的紅酒杯遞給高真真。
高真真凄慘一笑,盡管她現在很想活著,但這注定了只能是個幻想。
最終,她艱難地端起酒杯,慢慢將杯中液體喝到腹中。
很快,高真真就劇烈顫抖,牙齒打顫發出“咯咯”聲,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漸漸地,高真真視線模糊了,眼前紅木書柜上的“醫界楷模”獎杯、墻上“懸壺濟世”的書法、墻角的奢侈品,都在扭曲。
高啟強仍站在原地,如冰冷石像。
他目睹妹妹的掙扎、痛苦、絕望,臉上肌肉紋絲未動。
唉!沒辦法了啊妹妹,你現在不走,那我就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