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乘坐的車子被突然逼停,負責開車的司機黃河只覺得額頭上直冒冷汗,心里也跟打鼓似的。
他下意識通過后視鏡看了看,好在楚清明臉色平靜,這讓他松了一口氣。
對于這份工作,黃河格外珍惜。
自從被崔小燕安排過來給楚清明當司機,身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尤其家里的那位妻子,明明好幾個月不讓他碰,可昨晚卻穿上了絲襪和高跟鞋,一直纏著他不斷索要。
這讓他又找到了屬于男人那份久違的幸福。
這時,楚清明看了看副駕上的崔小燕,吩咐道:“你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崔小燕趕忙推開車門下去,快步上前把跪在地上的老婦人拉了起來。
老婦人步履蹣跚地來到楚清明所在的后排座位邊,又想跪下去,好在被崔小燕及時拉住。
老婦人哭得很傷心,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道:“領導,這位領導,我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女兒吧!”
楚清明也推開車門下去,聲音溫和地說道:“這位大姐,不管你有什么事情都別著急,我一定會幫你的。咱們可以坐上車,在車里慢慢說。”
楚清明竟然是這個態度,老婦人立馬愣住了,有些難以置信。
她為了女兒的事情上訪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以往也經常攔下各個領導的車,但基本都被無情拉開,再丟到一邊。
至于態度稍好的領導,也只是讓她到信訪局反映問題,根本不會像楚清明這般態度友好,讓她真正感受到應有的尊重。
可以說,邀請她坐上車反映問題的,楚清明是頭一個,只怕也是最后一個。
如此一來,老婦人反倒覺得不適應,甚至有些害怕和不安。
楚清明自然看出了她的顧慮,于是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這位大姐,你要是不坐上車,那我就幫不了你,只能先走了。”
聽著這話,老婦人渾身一顫,最終唯唯諾諾地坐上車。
楚清明再次看了看老婦人,只見她衣著樸素,應該是從鄉下來的,一臉憔悴,雙眼也哭得通紅,不由得心里一陣心酸。
他也不著急了解情況,而是安撫道:“這位大姐,怎么稱呼你呢?你別緊張,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反映。”
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回答道:“領導,我叫王蘭花。我……我女兒今年才二十一歲啊,可她就快活不成了,求求您幫幫她吧。”
“咕咕咕——”
她嘴上說著,肚子里也發出饑餓的叫聲。
楚清明立馬給了崔小燕一個眼神,說道:“有沒有吃的?先給這位大姐拿點。”
崔小燕點點頭,從隨身攜帶的包里翻出一塊面包和一盒牛奶遞了過去,但王蘭花卻是拼命搖頭:“領導,我不餓,謝謝您的關心。”
楚清明接過面包和牛奶,強行塞進王蘭花手里,說道:“大姐,你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跟我講你女兒的事吧,要不然我可不聽。”
王蘭花心里感動極了,眼淚拼命往下掉,又嗚嗚地哭了起來。
接下來,她為了早點告訴楚清明女兒的遭遇,便接過面包和牛奶,以最快的速度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不到半分鐘,面包和牛奶就進了王蘭花的肚子。
這時,王蘭花的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被勒得發白,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枯葉,眼睛看著楚清明說道:“領導,我是雞毛鎮的人,今天來這里,不是我故意要鬧,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濕痕:“我閨女名叫周倩,她從小身體就好,長這么大除了頭疼腦熱,連醫院的門都沒踏過。去年,她因為長期在家里幫忙干農活導致了腰椎間盤突出,做了一次手術,是她這輩子頭回住院,也是唯一一次進手術室。”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陡然拔尖,帶著破了音的哭腔:“明明只是那么一個小手術,可她出院后總說身子沉。為此我去問過醫生,醫生卻一直都說是術后的正常反應。直到今年,我女兒的臉腫得像發面的饅頭,結果去市里的大醫院一查,我女兒竟然得了尿毒癥!再細查,原來她少了一顆腎啊!”
說到這,王蘭花已經痛心疾首,身子顫抖不停:“我女兒除了去年在縣醫院住過院,平時連醫院都很少進,她也沒跟任何醫生打過交道!我們更沒簽過摘腎的字,我女兒的腎憑空少掉一顆,這不是那些喪盡天良的醫生在手術臺上偷偷摘走的,還能是哪兒?”
她猛地捶了下自已的大腿,淚水混著憤怒糊了滿臉:“我去找他們理論,就想讓他們給一個說法,救救我的孩子,他們倒好,反過來報警把我關了五天!現在我孩子躺在家里等死,縣醫院連門都不讓我們進了,他們怎么能做出這么黑心的事?他們怎么就能這么狠心?”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王蘭花再也撐不住,身子軟軟地靠在椅背上,哭聲里全是碾碎了的絕望:“我閨女真是命苦啊。領導,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再沒人管,我閨女就真沒了。”
聽著這話,楚清明的心突然變得沉重起來,胸腔里一股怒火更是抑制不住地往上冒。
有時候,他真的覺得,普通人活著就像在刀尖上走。
他們以為日子再難,撐一撐總能過去,孩子病了有醫院,受了委屈有地方說理。
可真到事頭上才發現,一道坎就能把人逼到絕境。
普通人活一輩子,原來圖的不是大富大貴,只是想平平安安地走下去。
可這“平安”兩個字,對有些人來說,竟比登天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