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問的問題不可謂不刁鉆。
但苗無忌畢竟不是官場小白,他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有著應對上級檢查的豐富經驗,所以故意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反過來跟楚清明訴苦:“楚縣長,您是有所不知,最近這三年我們的工作很艱難呀,扶貧工作更是難上加難?!?/p>
“眾所周知,種植中藥材這種事,那是需要相應的技術支撐的,一般的知識分子都未必玩得轉,又何況是我們鎮上的這些貧困戶?!?/p>
眼看對方又開啟了狡辯模式,楚清明歪頭看了苗無忌一眼,臉上擺出一副“我信你個鬼”的樣子。
苗無忌接下來又厚著臉皮說道:“按照我們鎮上的扶貧計劃,以我們鎮上的氣候條件,應該是適合中藥材種植的。所以我們就將這一片地都集體征收過來,打算種植中藥材?!?/p>
“緊接著我們又把鎮上的貧困戶召集過來,統一種植中藥材。如果這一項計劃能夠成功,我們又可以聯系專門的渠道商,可以以略微高于市場價的價格回收中藥材?!?/p>
“可真正到了實施環節,我們才發現,現實遠遠比理想還要殘忍。中藥材的種植難度太高了,我們鎮上這些貧困戶根本沒有任何知識儲備,他們想要養活這些中藥材,那就太難了?!?/p>
“所以最后,大家都是一種一個不吱聲,根本行不通啊。”
“楚縣長,您現在所看到的這片荒地,就是我們中藥材種植計劃失敗的血淋淋教訓,去年我們在這一片地上種的中藥材全部都枯死了。”
聽著苗無忌這一番繪聲繪色又形象生動的講述,肖剛揚懸起來的一顆心總算是往下落了。
至于縣扶貧辦主任張德勇和分管農業的副縣長錢光彪,則是對視一眼,彼此都松了一口氣。
你就看吧,苗無忌的狡辯一聽就知道是假的,但就算楚清明知道了也無可挑剔。
有些事情,哪怕你做了手腳,也是沒法被逮到小辮子的,就比如中藥材這種嬌貴的東西,的確不是人人都能養活的,這碗飯也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吃的,哪怕你養只小貓小狗,它都有死亡率呢。
楚清明對于對方的狡辯也是心知肚明,但他故意表現得已經被對方糊弄住了,于是說話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中藥材種植有難度是能理解的,但咱們的扶貧工作可不能半途而廢。我們在扶貧的過程中,既然發現了存在的困難,那就要想辦法積極解決。那現在你們有沒有攻破中藥材種植的技術難題了?”
苗無忌笑了笑,厚顏無恥地說道:“楚縣長,為了把鎮上扶貧工作做好,我們天天都在絞盡腦汁呢。為此,我們的肖鎮長愁的腦袋都快禿嚕皮了?!?/p>
隨著他這話說出口,眾人都下意識看了看肖剛揚,他腦袋上的確只有幾根為數不多的頭發還在微風中倔強地掙扎著,仔細一看,還有點像顆被剝了皮的鹵雞蛋,锃亮锃亮的。
肖剛揚也注意到大家的異樣眼神,頓時一臉尷尬,又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已的大腦門。
楚清明上下看了幾眼苗無忌,跟著又說:“那現在說說,你們是怎么應對中藥材種植技術難題的?”
苗無忌臉上的笑容越發誠懇,心里也沒有剛剛那么虛了,覺得以自已的智商想要對付楚清明應該問題不大,所以他張口就來:“楚縣長,有關咱們鎮上中藥材的種植難題,我們這一陣一直在積極尋求京城方面相關專家的技術指導。”
“在我們的真誠懇求下,京城的幾位中藥材種植專家最近半年已經來了我們三寶鎮,專門分享了寶貴的經驗?!?/p>
“同時我們鎮上也積極組織人手,把這些經驗全部科普給了相關的種植貧困戶。都說手上有良方,心里不慌,我們的貧困戶現在已經掌握了大量理論基礎,接下來就是準備讓他們付諸實踐,開展二次種植行動了?!?/p>
聽到這,張德勇和錢光彪心里已經徹底放松下來了。
楚清明這個才新來的常務副縣長,對于青禾縣的情況肯定都不熟悉,如此一來,苗無忌剛剛的這些話自然能把楚清明忽悠住。
果然,他們很快就看到楚清明臉上的表情完全變好了,這讓他們都很慶幸,這次楚清明的調研任務又被對付過去了。
只是接下來,楚清明淡淡的一句話,又讓眾人的心再次懸了起來:“你們三寶鎮解決困難很靈活。每次你們請京城方面的種植專家下來,那相關差旅費數額怎么樣,費不費錢?”
錢,這是一個敏感的話題。
要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苗無忌是真不想回答,但現在由不得他當啞巴,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楚縣長,每次我們請京城方面的相關種植專家下來技術指導,其差旅費和各項開支的確是不小的數目,但我們這也是為了鎮上扶貧事業做的投資,其宗旨都是為了幫助那些貧困農戶脫貧致富?!?/p>
楚清明點點頭,依舊溫和地說道:“那現在就跟我詳細說說,京城方面的專家每次下來,他們的技術指導費和各項差旅費的具體數額吧?!?/p>
這一下,苗無忌總算是被問住了。
他媽的,哪有什么京城方面的專家下來技術指導。
他剛剛說的這些全是“開局一荒地,過程全靠編”,現在實在沒法再吹下去了。
想了想,他立馬看向鎮長肖剛揚,意思是讓肖剛揚也站出來對付幾句楚清明,他一個人快扛不住了。
好在肖剛揚也是個頭腦靈活的,立馬接過話說道:“楚縣長,事情是這樣的,我們鎮上最近半年先后向京城的專家申請了三次技術指導,而每次京城方面的專家下來,差旅費都在十萬到五十萬之間不等?!?/p>
聽著兩人還在給自已唱雙簧,楚清明雙手負于身后,冷冷的眼神來回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心說你們倆給我接著編啊。
下一秒,話鋒一轉,楚清明又說道:“那現在就把你們口中的京城專家名冊拿出來讓我看看?!?/p>
這這這……
肖剛揚頓時也被難住了,半天支支吾吾的,一顆心更像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一旁的張德勇和錢光彪也是為肖剛揚和苗無忌捏了一把冷汗。
你們倆這對臥龍和鳳雛到底行不行啊,連個故事都編不圓,特么怎么當上鎮黨委書記和鎮長的?
唉,歐陽老書記,你是什么時候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