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正陽這次是來者不善,所以直接搬出市長陳珂言來對楚清明施加壓力。
對此,楚清明并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說道:“正陽紙業對青禾縣的經濟發展有貢獻,這一點我不否認。但功過不相抵,這不是胡秀琴能夠違法犯罪的護身符。胡秀琴公開向我行賄,這已經是毋庸置疑的犯罪行為。”
潘正陽冷哼一聲說道:“我愛人就只是向楚縣長送了一點小小的禮物,沒這么嚴重吧?副縣長竟然都往違法犯罪上去靠了。”
楚清明義正詞嚴道:“胡秀琴向我行賄三十萬,根據《刑法》第三百九十條規定及相關司法解釋,行賄三十萬一般屬于‘情節嚴重’,通常會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幅度內量刑,并處罰金。”
聽著楚清明滔滔不絕的話,潘正陽只覺得越來越離譜,以至于他整張臉都綠了,直接被氣得不輕,冷笑不已道:“行行行,楚縣長真是人民的好公仆、國家的好干部。既然如此,我就祝你仕途有‘鴻運’了!”
冷冷丟下一句話,潘正陽直接掛了電話。
出于謹慎的心理,他立馬給公司法務打電話咨詢行賄三十萬的后果。
結果,法務給出來的結果跟楚清明說的差不多。
但法務又著重補充了一點: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行賄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行賄數額在二十萬元以上不滿一百萬元的,應當認定為“情節嚴重”。若行賄人在被追訴前主動交待行賄行為的,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其中,犯罪較輕的,對偵破重大案件起關鍵作用的,或者有重大立功表現的,可以減輕或者免除處罰。
法務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希望胡秀琴可以配合青禾縣反貪局,供出更重要的貪官來,從而達到戴罪立功的目的。
潘正陽對此又是冷笑一聲,心里很是不屑。
這些年,他在青禾縣拉攏的那些貪官,才是他最寶貴的一筆財富,他怎么可能讓自已的情婦把這些貪官供出來?
說實話,沒有貪官,他還賺個幾把的錢!
不怕大家笑話,他潘正陽就喜歡投機取巧,賺點快錢,至于那些老老實實、本本分分賺的血汗錢,他不感興趣,根本不感興趣。
就拿正陽紙業來說,這是一個重污染的行業,別的地方都避之如瘟神,唯有青禾縣接納了他的企業。
就靠著鉆各種政策漏洞,以及安全生產和環保方面的彈性指標,他的產品在全國都有競爭力,已經占據了紙品產業百分之三十的市場份額,真是賺得盆滿缽滿。
而最近,他又盯上了梧桐市,準備先在梧桐市投資十個億,把面子工程做足,后續就是用PPT來“造車”,以騙取各種政策和補貼,再不濟最后搞一波詐騙,又可以含淚血賺了。
仔細想了想,潘正陽心里有了主意,看來這次的事情還得讓陳珂言這位市長出面。
楚清明畢竟是她陳珂言養的狗,得讓陳珂言這個主人出面去好好管管了。
于是他撥通陳珂言的電話,陰陽怪氣地說道:“陳市長,你們梧桐市的營商環境是否真的值得信任呢?我剛準備在你們梧桐市投資十個億建廠,可心里就不踏實了。”
手機里,陳珂言的聲音聽起來很清冷干脆:“我們梧桐市的營商環境到底怎么樣,潘總不是都做過詳細的市場調研了嗎?”
潘正陽感慨一聲說道:“話是這么說,可我突然覺得我的調研可能有些片面了。剛剛梧桐市下轄的青禾縣發生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令我對梧桐市營商環境的信心產生了動搖。我的愛人在青禾縣雞毛鎮投資了一家紙品廠,也算是為當地經濟做了貢獻。”
“她本著與當地領導搞好關系的原則,時不時會送當地領導一些小禮物,但下面的這些官員太不講規矩了,竟然以政治斗爭為由抓了我愛人。我們這些‘弱勢群體’的商人,竟然成了政治斗爭的工具。試想一下,我還敢繼續在梧桐市投資嗎?”
聽著這話,陳珂言有些納悶。
商人向官員送點小禮物,這種事情時常都會發生,也根本是避免不了的,因為咱們是一個講究人情世故的國家。
同樣的,因為政治斗爭互抓不同陣營里的商人,這種事情也是屢見不鮮的,從這也能體現商政不分家。
陳珂言皺了皺眉,立馬說道:“還請潘總說說具體情況。”
潘正陽苦笑一聲,立馬就開始大倒苦水,一個勁地炮轟楚清明,當然,他說的某些話,不乏是受到了唐元章剛剛在電話里給他的指點。
十分鐘后,聽完了潘正陽的抱怨,陳珂言也了解了事情的起因,于是就把電話打給楚清明,詢問具體的情況。
楚清明自然是如實說了,胡秀琴向他行賄三十萬,正陽紙業又因為中毒事故造成人員死亡,卻膽大包天直接選擇瞞報。
這一刻,陳珂言心里有數了,結束通話后放下手機,然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與此同時,在他對面沙發上坐著一個堅定不移的盟友——分管招商口的副市長楊立群。
從陳珂言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來出事了,楊立群立馬小心翼翼地詢問起來。
陳珂言自然沒什么好隱瞞的,就把整件事情的大概說了出來。
楊立群聽完后立馬一震,大感為難。
一頭是陳市長的心腹愛將,一頭又是身價百億的嶺南大老板,真不好偏向于哪一方。
而最近這段時間,陳珂言為了招商引資,徹底刺激梧桐市的經濟,基本在嶺南一帶招商,她往嶺南一帶跑了好幾趟,好不容易才招來潘正陽這個大老板,眼下潘正陽已經跟市里面談好了投資意向,可萬萬沒想到,下面竟然發生了這種事情。
如果換成他楊立群處于陳珂言的位置上,那么他可能會讓自已的心腹愛將受點委屈,先敲打一番楚清明,然后再把胡秀琴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樣一來就能徹底穩住潘正陽繼續投資了。
如果單從個人的政績出發,這已經是最優選擇。
楊立群相信,陳珂言這樣的政治動物,也會做出與自已相同的選擇。
呵,區區一個手下的尊嚴,哪有自已的前途重要?
叮叮叮——!
就在這時,楊立群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是潘正陽的電話。
潘正陽直接以投資為由,向楊立群施加壓力,市里面如果不懲治楚清明、放了胡秀琴,他將直接選擇撤資。
得知這樣的信息,楊立群被嚇了一跳,趕忙出言安撫幾句。
隨后終止通話,楊立群才看著陳珂言,無奈說道:“市長,潘正陽現在似乎火氣很大,他說了,我們這邊如果不拿出誠意來讓他滿意,他就要撤資了。”
陳珂言聞言,幾乎是二話不說就擺擺手:“你現在給潘正陽打電話,告訴他,我們梧桐市政府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脅,他愛投資就投,不投就滾蛋!”
楊立群:“???”
他頓時懵了,嘴角扯了扯,有些難以置信。
不是,我們真要這么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