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知曉了周洪濤的心意,常務副市長馮啟政立馬開口道:“興國同志開車墜江身亡,他的司機王帥卻幸存了下來,這怎么看都有點不同尋常。我建議,叫這個同志來了解一下過程。”
周洪濤點點頭,默許了。
秘書金元朝便很識趣地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組織部長王守廉心里哼了下,都這時候了,才想著把梁興國的司機叫來了解情況,只怕是臺詞都對好了。
就在等待的期間,王守廉突然拋出一個話題:“市紀委對陳市長的審查調查程序也走了這么多天,可一直沒有太大的進展。現在我們是否可以考慮,解除對陳市長的審查調查程序了?”
這幾句話,王守廉已經說得很客氣了。
要是換個暴脾氣來,恐怕直接就開噴了:眼下,市紀委書記都特么畏罪自殺了,市紀委還對陳珂言審查個der啊!
周洪濤不可察覺地皺了皺眉,沒想到在這時候王守廉會摻和進來,老家伙很會抓著由頭提條件嘛。
王守廉的態度已經擺明了,想要他待會兒默許王帥的說辭,那么就得讓市紀委結束對陳珂言的審查調查程序。
端起面前的紫砂壺茶杯喝了口,周洪濤淡淡開口道:“其實,站在我的角度,我是相信珂言同志的。但之前畢竟有針對她的實名舉報信冒出來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要是都不采取任何措施,那就會讓有心之人做文章,覺得我們是在刻意包庇珂言同志。”
“今天一早,興國同志在沒有出事之前,還專門向我匯報過珂言同志的情況,說珂言同志的身上很清白,那封實名舉報信以及從她家里面搜出來價值百萬的黃金,純屬是污蔑行為。”
“本來按照原定計劃,我下午就要開這個會,專門解決這件事,只是沒想到,興國同志發生了意外,這讓我們所有人猝不及防呀。”
嘴上如此說著,周洪濤的臉上也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抹憂傷。
嗯,一流的演員都在官場。
王守廉聽完這話,心里有些納悶,沒想到這次周洪濤會如此爽快,直接就答應放過陳珂言了。
這并不是周洪濤一貫奉行斬盡殺絕的冷漠德行,不出意外的話,他肯定還有其他算計。
很快,梁興國的司機王帥就來到了會議現場。
面對馮啟政的詢問,他立馬一把眼淚一把鼻子地哭訴起來:“周書記和各位領導好,現在我想請求各位領導處罰我吧!都是我不好,才導致了梁書記意外發生車禍……”
馮啟政面無表情,眼睛盯在王帥身上,沉聲道:“現在我們要聽真話,必須了解梁書記出車禍的整個過程,所以你接下來的陳述務必要詳細,不可以有任何細節上的疏漏,否則你將承擔法律責任!”
王帥連忙點頭,又哭泣著說道:“今天梁書記在省紀委有個會議要參加,我負責開車。上了高速沒多久,我身體就不舒服了,肚子劇痛,沒法再開車,于是就換了梁書記親自來開。”
“由于我當時肚子疼得實在厲害,梁書記擔心我會出問題,于是就沒帶著我同行,讓我在高速上等待救護車救援。因為省紀委今天這個會議很重要,所以梁書記沒法耽擱時間,只能獨自開車前往省城。”
“可萬萬沒想到,梁書記最終發生了車禍……”
“嗚嗚嗚……”
深情并茂地講完這些話,王帥已經掩著面泣不成聲了。
他看起來很傷心,這固然跟梁興國沒了,他以后飯碗要丟有原因。
更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疼的。
此時此刻,他的一只手正在以一個隱晦的角度死死掐著自已腰間肥肉。
如此一來,他的情緒到位了,說的話自然也就有人信了。
當然,這些堪比電影臺詞的話,不是他一個司機老粗能想到的。
那么是誰教的呢?
別問,問了也不會是周書記。
只是在半小時前,周書記的秘書金元朝找到他,把他后半生的路都給安排好了。
市委大院里,他是待不下去了,但他會拿到一筆豐厚的養老金,從此躺平生活。
馮啟政臉上也是恰到好處地帶著一抹悲傷,緩緩開口說道:“有時候真相往往令人窒息呀,興國同志走得太意外了,我們很是痛心。”
周洪濤擺了擺手,示意王帥退出去。
接下來,他就充分展現了一把手的獨斷,開始安排梁興國的遺體打撈工作,以及后面的追悼事宜。
并且他還表明,此次有關梁興國的意外車禍,如實上報省委,等待省委下一步的批示。
而在省委的指示下達前,市紀委的日常工作就暫時由常務副書記夏鐵柱代為主持。
一一安排后,周洪濤又捧起茶杯喝了口,潤過嗓子后才開口說道:“另外一件事,梁海濤這個人雖然涉黑,人現在也沒了,但海京集團畢竟有著百億體量,不能就這么倒了。我們要本著對社會負責,對人民負責的態度,由市政府那邊出面,正確引導海京集團重新推選出掌舵人來,做好相關工作。”
聽話聽音,周洪濤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這個一把手,必須要保住海京集團。而既然梁海濤和梁興國都已經死了,那么也足夠交代了!
哼!我方都掛了兩人,你們還想怎樣?
當然,這樣的決定肯定不是周洪濤一個人就能拍板決定的,甚至也不是梧桐市委市政府能夠決定的,其最終決定權還是在省委。
眼下要繼續保住海京集團,必然是省里各方勢力交手之后妥協達成的結果。
仔細想想也正常,海京集團這只吞金獸太能創造財富了,它背后的權力集團縱橫交錯,是絕不會允許它就這樣倒下的。
一個小時后,臨時常委會結束。
而沒有了陳珂言的制衡,周洪濤這個強勢的一把手,幾乎大事小事都能夠一手拍板決定。
所謂的民主討論、集思廣益,也就成了一個幌子。
晚上大概七點,楚清明這邊收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