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同偉毫不留情地拒絕楚清明后,陸季真就不再抱著僥幸心理了,果斷帶著楚清明離開。
行走在省委大院里,兩人都很自覺地沒有說話。
隨后,等走出這座至高無上的權力中樞后,陸季真才開口:“清明呀,看來這蘇省長家的女婿,也不好當。”
他這話有開玩笑的意思在里面。
楚清明苦笑一聲,也附和道:“是呀,自古以來婚姻都講究一個門當戶對。我一個農民家的兒子,憑什么高攀蘇省長家的千金?這要放在古代,搞不好就要砍頭了。”
他也同樣是開玩笑的口吻。
可能事實上沒有砍頭那么嚴重,但也大差不差了。
在封建社會時期,歷朝歷代,所謂的達官貴人,對于血統都看得很重。
那些權貴們自認為高人一等,老百姓就是草芥一樣的下等物種,他們怎么可能允許寒門子弟來玷污他們的高貴血統?
所以,還得感謝新時代呀,更要感謝偉大的教員,讓我們實現了人人平等。
甚至,你們這些當官的都要為我們老百姓來服務,是我們老百姓選出來的公仆。
陸季真沒再接楚清明的話茬,而是換了一個話題說道:“我有感覺,蘇省長對咱們的掃黑專案組已經沒什么興趣了。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掃黑專案組面臨解散的結局,已經無可避免。”
如此說著,陸季真扭頭看了看楚清明,貼心地問道:“清明,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此次掃黑專案組在梧桐市開展工作的時間雖然短暫,但是因為效率高、手段鐵腕,已經得罪了不少人。
他這個省廳常務副廳長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下面的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樣。
可楚清明就不好說了。
一來,掃黑專案組沒有將掃黑除惡工作進行到底,目前還有諸多余孽存在,他們勢必要報復楚清明。
二來,楚清明最大的靠山陳珂言,現如今正在被紀委審查調查。
楚清明完全就是一個孤立無援的狀態。
不出意外的話,只要掃黑專案組一解散,楚清明就成了軟柿子,會被人狠狠拿捏。
這些利害關系,楚清明當然心知肚明,但他并沒有表現出沮喪和不安,相反顯得很淡定,說道:“掃黑專案組真要解散了,我就回市政府辦公室。畢竟,我還是個副主任,能做好自已的份內工作就好了。”
陸季真欲言又止。
他的本意是想將楚清明調到省廳,但現在蘇省長似乎并不歡迎楚清明。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這樣安排了,否則楚清明來了省廳,也只會因為蘇省長的一句話就受氣。
千萬別懷疑任何單位的一把手,在他們各自領域里的絕對.權力有多可怕,多任性。
想了想,陸季真又說道:“這次我會在省城待三天,在這段時間里,你可以自由活動。”
陸季真這么做,只是為了給楚清明提供機會。
陳珂言年紀輕輕就能成長為一市之長,那肯定是有背景、有靠山的。
現在她接受了市紀委的審查調查,希望楚清明可以利用好這三天的時間,去找陳珂言背后的靠山活動活動。
楚清明當然知道陸季真的一番好意,于是鄭重點頭說道:“謝謝陸廳長,陸廳長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陸季真拍了拍楚清明的肩膀,發自內心地說道:“現在這世道,像你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我喜歡。”
“對了,接下來你要去哪?我送你。”
楚清明當然不敢勞駕陸季真真的送他,于是擺擺手說道:“陸廳長,你隨便找個地方把我放下來就好了。”
陸季真也不跟楚清明客氣,因為那樣會顯得生疏,所以讓司機隨便找了個空位靠邊停車,就讓楚清明下車。
陸季真走后,楚清明拿出手機,撥通老父親的電話,問道:“爸,你現在到哪了?”
楚懷春的聲音很快響起:“我已經到省城了,現在剛出火車站,我們在哪兒相遇?”
楚清明當即報出一個地址。
這次掃黑專案組解散,已經快成既定事實了。
而一旦沒有掃黑專案組的存在,楚清明的手里就少了一把神兵利器,對方使出來的“圍魏救趙”也就破不了了。
形勢比自已想象中的還要糟糕,楚清明不得不早做打算,所以才會打定主意讓老父親也來省城,準備跟自已一起去見省委組織部長宋裕民。
宮楚熙透露過,宋裕民這個人重情重義。
這是楚清明唯一能夠賭的一點。
老父親這段時間一直都在給宋裕民的愛人進行肺癌的治療。
剛開始的時候,老父親是駐扎在省城,天天給宋夫人問診、治療的。
現在,宋夫人的病情已經穩定,老父親只需要一個周來跟診一次就行了。
所以今天,楚懷春是接到楚清明的電話后,從農村老家趕上來的。
二十分鐘后,父子倆見面。楚懷春卻是略顯尷尬,老臉控制不住地紅了起來。
半年前,在陳珂言的引薦下,楚懷春給宋裕民家里的小保姆葛娜治病。
以楚懷春的醫術,很容易就治好了葛娜身體上的病,可后來,葛娜這個喜歡老baby的小保姆,在心理上又得病了,暗戀上楚懷春,所以天天找楚懷春聊天。
楚懷春知道葛娜的心思,已經很克制了,但葛娜這個女人卻是膽大得很,每天都死皮賴臉地要找楚懷春聊天。
有幾次洗澡,葛娜還把她一絲不掛的圖片發給楚懷春,問他洗的白不白。
結果,這種事情很快就被楚清明的母親王翠蘭抓到了。
王翠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打電話給楚清明就說自已要離婚。
楚清明一個頭兩個大,勸說了母親好久,才把這件事壓下去。
此刻,楚清明主動忽略這件事,沒有提半個字,這才免了父子之間的尷尬。
楚懷春干咳一聲,主動問道:“清明,這次怎么是你一個人來見宋部長?陳市長人呢?”
作為一個農村地地道道又樸實的老農,楚懷春當然不知道陳珂言最近的處境。
楚清明也沒有必要跟父親講那么多,于是說道:“我這次來省城見宋部長,就是受了陳市長的委托。”
楚懷春點點頭,沒再多說什么。
楚清明眼睛瞥了瞥,立馬看到老父親的手里拎著雞蛋和土雞。
在如今高科技改變生活的年代,到處都是“科技與狠活”,農村的土特產拿出來反倒成了稀缺貨。
到了宋部長這個級別,什么樣的花樣沒見過?尤其是經歷了老伴身患癌癥的事情后,他就越發注重養生了,當然很喜歡這些農村原汁原味的東西。
接下來,楚清明沒有再停留,帶著老父親就前往了省委大院家屬區。
決定陳珂言未來仕途起落的關鍵一步,就在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