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交手后,周洪濤已經完全占據了上風。
他顯得越發變本加厲,張了張口,又說道:“看看你們的辦案流程,漏洞百出,疑點重重,這哪里像是專業的掃黑隊伍?分明是在故意制造冤情!你們放任真兇逍遙法外,炮制冤案害死何副局長,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對黨的事業、對人民群眾的背叛!”
“我懷疑,你們專案組早就被別有用心之人滲透了!借著掃黑的名義行齷齪之事,妄圖擾亂梧桐市的政治生態,動搖我們的執政根基!現在網絡輿論沸騰,民眾對司法失去信任,這一切惡果,你們要負主要責任!”
“別以為能瞞天過海,我告訴你們,市委絕不會姑息養奸!不管背后有多大的勢力,有多少保護傘,我都要一查到底!如果查出來你們真的與黑惡勢力勾結,就等著接受黨紀國法最嚴厲的制裁!”
他的這一番痛批,幾乎是惡人先告狀了,讓陸季真沒法反駁,只能乖乖選擇沉默。
陸季真雖是暴脾氣,但也不是二傻子,懂得權衡利弊,不會頭鐵硬剛。
自從網上曝出輿論來,優勢就已經在周洪濤那邊了。
更何況,在此次高層的斗法中,就連孟書記都棋差一招,已經被林省長壓制住了。
在這種情形下,周洪濤幾乎已經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
隨后時間里,周洪濤終于轉了下頭,目光落在楚清明身上,淡淡開口:“楚清明同志,你才是膽大包天、肆意妄為!身為國家公職人員,竟然暴力執法。你毆打人的視頻現在火遍大江南北了,你真是個人才啊!把法律當成兒戲,想怎么執法就怎么執法,這是誰給你的權利?陳珂言嗎?因為你一個人的愚蠢行為,我們整個梧桐市都跟著被抹黑了!”
這一刻,周洪濤不僅在狠狠打壓楚清明,也在順帶抽陳珂言的大嘴巴子。
楚清明盡管心里不服,但臉上也不敢有任何表露,他也跟陸季真一樣選擇沉默。
在如今這種情況下,周洪濤連陸季真都敢痛批,又何況他這樣的一個小角色?
人要懂得權衡利弊,既然已經沒有優勢、落于下風了,那么就沒有必要強行裝逼,該服軟時一定要服軟。
大丈夫能屈能伸。
當年的韓信還受過胯下之辱呢!
反正你現在怎么說我都行,我只要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那就對我造不成傷害了。
周洪濤端起水杯,潤了潤嗓子,接著又說道:“此次,你們掃黑專案組的所有表現,我都會如實上報省委,最后到底要怎么處置,就看省委的決定了。而在省委下決定之前,我們市檢察院將依法行使監督權。”
這話是對陸季真說的,陸季真依然沒有表態。
周洪濤冷笑一聲,又瞥了眼楚清明,說道:“至于你楚清明,市檢察院相應科室會立馬介入,看看你的執法是否合規。”
聽著這話,楚清明心下一沉。
眾所周知,市檢察院那就是周洪濤的后花園,想要市檢察院怎么監督執法,那還不是周洪濤一句話的事?
雖說檢察院有獨立辦案、獨立依法行使監督和監察的權力,但也有一個前提,得在黨委的領導下進行。
如此一來,檢察院獨立行使執法權,這在某些人的手中就有了相對的彈性。
楚清明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回應道:“是,周書記,我會依法接受檢察機關的監督和調查。”
周洪濤重新端起茶杯,這一次他不是為了喝茶,而是送客。
另外一只手配合著擺動幾下,仿佛在不耐煩地打發幾只蒼蠅。
陸季真這才領著眾人離開,一個個都看起來灰頭土臉的。
路上,陸季真經過深思熟慮后,沉聲開口道:“這次市檢察院終于有借口介入進來了。這樣一來,我們掃黑專案組將被完全牽制住。鑒于此情況,我有必要趕回省城,向蘇省長當面匯報。”
按理說,此次發起的掃黑除惡工作是省廳全權負責指揮的,市里面的檢察院壓根就沒有權利行使監督權。
可現在,因為網上輿論的爆發,周洪濤趁機發難,把市檢察院安插手進來,省廳也似乎無話可說了。
這就是政治斗爭的一種常態,沒有誰可以一直保持無敵,只要善于利用游戲規則,師出有名,那哪怕下級機構也可以對上級進行刁難,甚至把你架在火上烤。
陸季真說的話是事實,以至于車里的氣氛都有些壓抑。
鬼知道是檢察院的人在周洪濤的授意下這次介入進來,會不會小題大做,趁機潑臟水、搞迫害?
陸季真隨后看著楚清明,鄭重說道:“待會兒你跟我一起去見蘇省長,匯報工作。”
他這話說出口,楚清明的心里一陣感動,他當然知道陸季真這樣安排的深層次用意。
陸季真是在保護他啊!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只要陸季真一離開梧桐市、回到省城,那么市檢察院和市紀委肯定會跳起來行動,分分鐘控制他楚清明。
到時候落入對方手里,一頓大棒教育就不可避免了。
半小時后,陸季真回到花園酒店,他繼續給掃黑專案組的成員布置任務,讓他們接著跟進線索查案。
伴隨任務下發,陸季真領著楚清明下樓,準備前往省城中州。
與此同時,市檢察院的人也來了,當然是沖著楚清明來的。
為首的一人掏出證件,展示后,立馬說道:“我叫王濤,乃是市檢察院第一檢察部主任。現在受市委和吳檢察長的指示,將依法對楚清明同志之前的暴力執法展開問詢和調查。”
楚清明皺了皺眉,沒想到現在跟自已交手的會是檢察院第一檢察部的人,這就有些過了。
梧桐市檢察院第一檢察部負責普通刑事犯罪和重大刑事犯罪案件的相關檢察工作,通過對公職人員涉及的刑事犯罪進行審查逮捕、審查起訴等,監督其執法行為是否合法。
如此來看,豈不是周洪濤已經認定了他楚清明構成刑事犯罪了,所以直接讓檢察院第一檢察部出動。
想到這些利害點,楚清明心頭一片寒涼。
權力如果一旦不受約束、任性起來,那國家和人民的執法機關就成了權力任性的工具,這多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