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周洪濤拍的馬屁,孟滿倉這個省委書記并不感冒。
像他這種屹立于權(quán)力巔峰的超級大佬,只要他樂意,每分每秒都可以聽到不同的好話。
當(dāng)即,孟滿倉打斷周洪濤,淡淡說道:“洪濤同志,恭維的話就免了吧。現(xiàn)在時間不早了,我簡單跟你聊幾句。”
周洪濤拿著電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這大晚上的,省委書記親自給他打電話,肯定不會只是聊聊這么簡單。
不夸張地說,像孟滿倉這種級別的封疆大吏,幾乎幾句話就可以對周洪濤這種級別的干部定生死了。
想到這些,周洪濤的姿態(tài)就越發(fā)低了,唯唯諾諾道:“孟書記,您說,我聽著。”
孟滿倉語氣平淡:“剛剛,同偉同志告狀都告到我這里來了。在今晚咱們省城的一位記者,在梧桐市遭遇了襲殺。在這件事情上,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洪濤同志。”
聽著孟滿倉平淡甚至有些冷漠的語氣,周洪濤心里越發(fā)七上八下,下意識伸手扯了一張紙巾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他暫時還不敢插話,只能靜靜等待孟滿倉的問話。
孟滿倉開門見山道:“全國上下掃黑除惡的斗爭工作都已經(jīng)開展這么久了,梧桐市是否還存在黑惡勢力?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這是誰的工作失職?”
“以往,我聽過關(guān)于梧桐市掃黑除惡工作的匯報,我記得很清楚,你們次次都提形勢向好,可今晚梧桐市卻發(fā)生此等惡劣事件。那么我不禁要懷疑,梧桐市這些年的所有掃黑除惡斗爭工作,是不是僅僅流于形式?”
這幾句話聽起來客氣,但敲打意味很重。
總結(jié)起來就是,孟滿倉這位省委書記已經(jīng)在質(zhì)疑周洪濤的執(zhí)政能力了。
周洪濤深吸一口氣,大腦高速運轉(zhuǎn),趕忙說道:“孟書記,我應(yīng)該檢討,這是我工作的疏忽!在這里我向您和省委保證,以后我們梧桐市一定加大排查力度,徹查梧桐市是否真的還存在黑惡勢力。”
“若存在,我們將堅持掃黑除惡‘清零攻堅’行動,整合公安、紀(jì)委、組織等部門力量,對涉黑涉惡線索進行‘大起底、大排查’,深挖‘關(guān)系網(wǎng)’‘保護傘’,依法嚴(yán)懲黑惡勢力犯罪,形成強大震懾。對重點行業(yè)、重點領(lǐng)域開展專項整治,斬斷黑惡勢力利益鏈條。”
周洪濤主動擺出挨打認(rèn)錯的態(tài)度,孟滿倉也不好過分說重話,于是聲音緩和幾分:“那接下來我和省委就等著看你們梧桐市的成果吧。”
說完,電話直接掛斷。
周洪濤呆呆站在原地,過了十幾秒鐘才反應(yīng)過來。
不知不覺間,只覺得后背涼颼颼的。
原來,背上的白襯衣早已被冷汗打濕了。
略作沉吟,周洪濤隨即又把電話打給了省長林正弘。
省長林正弘才是周洪濤背后的靠山。
可以想象,今晚孟滿倉親自打電話問責(zé)周洪濤,其實背后有著政治深意。
常言道,打狗也要看主人,孟滿倉直接敲打周洪濤,也是間接敲打了省長林正弘。
相比孟滿倉和周洪濤的簡短談話,周洪濤和林正弘的交談時間就長了許多。
千萬別小看體制里的任何一件小事,因為哪怕再小的事情,都可以成為上面這些大佬們博弈的切入口。
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間一晚上過去。
翌日一早,梧桐市的一號專車急匆匆出現(xiàn)在梧桐市第一人民醫(yī)院,停在住院樓下。
隨著車門打開,周洪濤這個市委書記迅速下車,秘書金元朝小跑著在前邊帶路。
幾分鐘后,周洪濤來到醫(yī)院高干病房區(qū),一名四十來歲的男子早就在一間病房前等候著了。
周洪濤眼睛一掃,看清對方臉面時,心都忍不住往下沉了幾分。
他自然認(rèn)出了對方身份:省公安廳常務(wù)副廳長陸季真。
在警務(wù)系統(tǒng),陸季真是個傳奇人物。
早年間他是名聲響當(dāng)當(dāng)?shù)木兌居⑿郏瑥幕鶎右徊揭粋€腳印殺上去,如今又得到蘇省長青睞,被提拔到省廳常務(wù)副廳長的位置。
毫不夸張地說,陸季真乃是蘇同偉最核心陣營的成員,算是蘇同偉的左膀右臂。
周洪濤難免心虛,蘇同偉既然派了這么一號人物下來,這事就不好擺平了。
快步上前,周洪濤主動跟陸季真打招呼:“陸廳長,讓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陸季真歪過腦袋看了看周洪濤,毫不客氣開懟:“周書記,我很好奇,這梧桐市到底還是不是黨和國家管轄的領(lǐng)土?你瞧,這大白天的都是烏煙瘴氣。”
這幾句話不給周洪濤留一點情面,直接把他的面子踩在地上。
周洪濤盡管心里有氣,也得忍著,并且還要強顏歡笑。
別看陸季真這個省公安廳常務(wù)副廳長只是副廳級干部,比周洪濤這個市委書記矮了半級,但陸季真是蘇同偉的忠實跟班,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蘇同偉。
更何況,蘇念卿這位省城記者在梧桐市遭遇襲殺,的確是梧桐市這邊不占理。
周洪濤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陸廳長,我得跟你做個情況說明。我們梧桐市的掃黑除惡工作可能有幾條漏網(wǎng)之魚,也正是這個別壞種破壞了我們梧桐市整體的市容市貌,更危害了梧桐市的穩(wěn)定和安全。但針對昨晚的事情,我已經(jīng)責(zé)令市局,市局也不負(fù)眾望,將這些歹徒都抓獲了。”
聽著周洪濤避重就輕、敷衍了事的言語,陸季真臉色陰沉,冷冷說道:“周書記,只怕事情沒有你說的這般簡單!前幾天我還聽說,你們梧桐市有個叫龍啟山的地痞流氓,持槍威脅了我們的國家公職人員。”
“而在昨天晚上,我們省城一名記者來到梧桐市暗訪,又遭遇劫殺,與之同行的三名省廳同志也遭到對方惡意圍殺,其中一名同志身上挨了十幾刀,現(xiàn)在還躺在重癥監(jiān)護室。”
“另外,你們市里面一位辦公室副主任,也被折磨得慘不忍睹。我現(xiàn)在就想問問周書記,你們梧桐市的司法環(huán)境,是否還正常?”
這一下,就連周洪濤都有些啞口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