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書記辦公室里,周洪濤一邊喝著手里的茶,一邊掃過對面坐著的市長陳珂言和專職副書記鄭祖林。
此時此刻,無論陳珂言還是鄭祖林,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周洪濤的視線最終在鄭祖林的身上停留了幾秒鐘。
以前周洪濤一直覺得,鄭祖林這個專職副書記會成為他的小弟,跟在他身邊沖鋒陷陣。
可萬萬沒想到,鄭祖林這老小子也是一身反骨,沒那么容易就被馴服。
這就讓周洪濤有著很深的感悟了,無論在什么領域,老大都不是那么好當的。要是當老大的不會權衡、不會分化手下,那很容易就會被老二和老三聯合起來干掉。
看來,也是時候給鄭祖林一點甜頭嘗嘗了。
只有先穩住鄭祖林一段時間,他周洪濤才可以騰出手來對付陳珂言。
這時,陳珂言率先開口說話:“周書記,您一大早的就把我和老鄭叫過來,是有什么吩咐嗎?”
嗯?老鄭?
聽到陳珂言對鄭祖林的這個稱呼,周洪濤怔了怔。
就連鄭祖林也是有些懵逼。
不是!我們倆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親近了?
隨后稍加一想,就反應過來,肯定是陳珂言故意的。
如此想著,鄭祖林只是平靜地坐著,不動聲色。
眼下,梧桐市的老大跟老二正在干仗,他這個老三反倒成了香餑餑。
因為無論老大還是老二,都想拉攏他。
而在這樣的局面之下,他這個老三就可以當一回棋手,左右逢源兩頭拿好處。
而為了讓這樣的局面一直保持下去,那就得讓周洪濤和陳珂言一直干下去,并且他還要發揮作用,既不讓周洪濤倒下去,也不能讓周洪濤把陳珂言干翻。
畢竟老祖宗早就告訴過我們了,三足鼎立的關系往往最穩固、最牢靠。
周洪濤輕彈了一下手里的煙灰,開口說道:“昨晚龍啟山被抓,已經畏罪自殺,梧桐能源與海鷗科技的交易,該查的也都查清楚了。我的建議是,龍啟山名下的所有公司咱們都可以依法查封,里面的所有財產都拿出來充公吧。昌平同志已經粗略估算過,到時候咱們的財政上會多出來兩三個億,這個可以暫時緩解我們的財政壓力了,而這件事就點到為止吧。”
他寥寥幾句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專案小組可以就此解散,不用再深挖下去了。
聽著這話,陳珂言臉上全程保持著微笑。
龍啟山被抓,隨后畏罪自殺,這件事她雖然讓魏東明高度保密了,但肯定是瞞不過周洪濤這個一把手的。
同樣的,鄭祖林這個副書記肯定也是心知肚明。
端起水杯喝了口,陳珂言嘆息道:“周書記,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讓專案小組接著查一查,專案小組下一步的任務是入駐到龍山煤礦。畢竟龍山煤礦與梧桐能源之間的那一起,五十多億的一號礦井買賣案,也恐怕是存在貓膩的。龍啟山就憑著梧桐能源賣的一號空井就空手套白狼賺了五十多億,這是咱們國家資產極其嚴重的一筆損失啊。”
周洪濤聞言,毫不猶豫地開口:“龍山煤礦已經有調查小組在全面調查了,昌平同志又是這個調查小組的組長。昌平同志今天早上才向我匯報過,當時梧桐能源之所以會把一號礦井賣出去,的確是因為梧桐能源當時內部的專家評估過,一號礦井下面沒有啥有用的礦產。”
“后來,一號礦井賣給龍山煤礦,龍山煤礦又從下面挖出來珍貴的稀土礦,這完全就是梧桐能源那些評估專家的一個失誤。”
“事到如今,這些評估專家也已經受到了組織上相應的處置。”
“只不過,我們話又說回來,咱們既然放權給了下面的國企,讓它們有自主權做買賣,那我們也要有心理準備,能承受做買賣的常態,這買賣有時候就是有的虧也有的賺。”
“試想一下,這天底下哪有一本萬利的買賣?咱們真要規定了國企的買賣就只能賺不能賠,那以后咱們這些干部恐怕沒有哪個還敢過去挑國企的這一根大梁了。”
周洪濤的這一番話聽著沒啥毛病,可里面的東西,你只要細細品一品,那就出來了。
是啊,國企的買賣哪有穩賺不賠的?
就連Z石化這樣的壟斷型大集團都虧損了呢。
陳珂言只是沉默著,但臉上的表情卻很堅定,表示她不會同意就此解散專案小組的。
周洪濤自然也門清的很,隨后又拋出話題來:“太平縣現任的趙老書記也即將到站了,咱們今天還要討論一下,誰是趙老書記的接班人呢。”
如此說著,周洪濤眼睛落在陳珂言身上,問道:“珂言同志,你覺得誰適合上來接替趙老書記,主政太平縣?”
在這種情況下,周洪濤在太平縣下一任縣委書記的人選上征求陳珂言的意思,那就代表著周洪濤在人事問題上要做出妥協,讓出部分權力來,從而跟陳珂言進行交易。
而這個交易的內容就是,專案小組必須要解散,不能讓它們再深挖下去,于此換來的回報,則是太平縣以后可以成為陳珂言的政治棋盤。
當然了,市里面在縣委書記的人選上只有推薦權,至于最終的任命能不能通過,還要考驗陳珂言在省里面的關系呢。
陳珂言微微蹙起眉頭。
太平縣那個地方她知道,在梧桐市的二區八縣里,那是最窮的一個地方,這也因此注定了太平縣的政治地位,也在市里面常年排倒數。
可即便如此,如果陳珂言能抓住太平縣這一顆棋子,那么以后也是能走上幾步的。
畢竟過河的小卒還能當車使呢。
并且,陳珂言的心里其實也很清楚,這次專案小組能查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是到頂了。
后續她如果還想繼續推著專案小組查下去,不僅僅會遭到周洪濤的全面反制和抵觸,甚至還有可能遭到來自省里面的各方壓力。
到了陳珂言這個級別,她所能掌握的內幕消息那是海量的。
梧桐市所謂的周系一脈,在能源系一脈面前,那簡直就是微不足道。
陳珂言雖然心里也清楚,專案小組沒法再繼續查下去了,可她為什么還要表現出堅定的態度來?
當然只是為了迫使周洪濤繼續拋出政治蛋糕來與她進行交易。
畢竟,你想要讓我收手,那就肯定得拿出點實質性的好處來,總不能空口說白話,任由你畫大餅吧?
這就是談判的大智慧。
如果你的成交價碼是五十億,那你就不能只喊五十億,而是要喊一百億。
否則,你要是只喊價五十億,那最終討價還價下來,可能到手的充其量也就十來億。
這種策略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可見的。
去愛馬仕買過奢侈品的都知道,你只要進入這家店鋪,里面的工作人員就會給你推薦大幾十萬的香包、衣服和皮帶,最后才會給你推薦最便宜、價值大幾千的絲巾。
而由于你前面遭受了大幾十萬的價格暴擊,你會覺得大幾千的絲巾很便宜,于是果斷刷卡。
這時,陳珂言腦瓜子轉得很快,突然就想到了推薦人選楚清明。
眼下,楚清明的級別乃是副處,而且年限也夠了。
太平縣縣委書記乃是貨真價實的正處,由楚清明下去干,從級別的提升上來說,是勉強夠的。
雖然跨度有點大,但給他一個破格提拔的背書,也是能夠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