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能夠坐在小會議室里的,絕對都是人精,一個個手眼通天。
他們自然是通過了自有的渠道,得知了東顏集團發生的事情,更是知道了楚清明被打的這件事。
而現在,周洪濤卻故意讓陳珂言再將事情經過陳述一遍,那自然是心里有著小算計,想要讓陳珂言通過講述這件事,再自已打一下自已的臉。
只可惜周洪濤的這個上不了臺面的用意,陳珂言心知肚明。
她立馬避重就輕地說道:“東顏集團的事情想必在座的同志們都是清楚的,我如果再拎出來細說,那只會浪費大家的時間。而現在我就只說一點,我個人覺得咱們梧桐市的治安問題依然堪憂,甚至可能連那些老百姓最起碼的生命安全和財產安全都沒法得到保證。”
她一開口就拿治安問題來做文章。
身為政法委書記的包明遠,眼皮猛跳了幾下,心里更是叫屈不已。
眼下,是不是陳珂言和周洪濤都拿他這個政法委書記當軟柿子了?每次心里不爽,都要挑治安問題出來,對他進行拿捏幾下!
要是周洪濤這么敲打他也就算了,偏偏陳珂言這個外來戶,有什么資格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于是,包明遠展開了反擊:“陳市長,你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卻想說,咱們不能因為一兩件小事就全盤否定了我們政法委系統的大局工作,甚至整個市里面的政治大局。東顏集團今晚發生的沖突,在咱們的經濟發展中,那是在所難免的。要是在這個過程里怕這怕那的,那還談什么經濟發展?”
果然,能坐到這個位置上的人,那就沒有省油的燈,都是口才一流、思維一流的敏捷,極其擅長詭辯。
陳珂言剛剛拿治安問題做文章,包明遠索性就拿經濟發展當擋箭牌。
宣傳部長林正勛聽了這話后,頓時皺起眉頭。他嫉惡如仇,以前就對鮑明遠這樣的墻頭草看不順眼、很不屑,所以在今晚,他更不會給鮑明遠面子,直接就開口硬懟到:“明遠同志,你就別張冠李戴了。剛剛陳市長說的話也很中肯,咱們梧桐市的治安問題的確是很突出,這是沒法否認的事實。”
“之前,咱們可是有著血淋淋的教訓,有幾個外商到咱們梧桐市來投資,可半夜在酒店里就被人玩了仙人跳。結果可想而知,那些外商都被嚇壞了,半夜撤資跑路。”
舊事重提,這讓鮑明遠很沒面子,但他還是笑著回應道:“正勛同志,你要這么說,那就有失偏頗了。咱們的法律向來都是一視同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誰都沒有違法犯罪的特權。那些外商來我們梧桐市搞投資搞建設,我們當然很歡迎,可他們來嫖娼,那就是觸犯了法律。咱們的公安同志抓了他們,那也是依法行政、依法執法,而且咱們的公安同志也對那些拉皮條的投機分子進行了嚴厲的處置。”
他的這幾句鬼話,也許糊弄門外漢還可以,可想忽悠林正勛這樣的大佬,那就太幼稚了。
林正勛當即就冷笑著說:“我看未必吧,哪怕咱們市里面年年掃黃,月月掃黃,可現在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洗腳城和酒吧也不在少數。尤其是那些車站,各種小卡片更是屢禁不止。”
這番言論那是正中包明遠下懷,以至于讓包明遠都無言以對了。
說實話,他這個政法委書記真不是那么好干的。
他的業務范圍那是牽扯面很廣。
就拿黃色產業來說吧,這是一個完全沒法杜絕掉的行業。
不是說咱們的國家機器不具備徹底掃掉這個行業的實力,而是這個行業一旦被掃掉徹底消失了,那么各種強尖事故會直線飆升。
并且,黃色行業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還可能對市場起到刺激作用。
男人的錢包你憑什么掏空?憑什么讓他們心甘情愿的買單?
恐怕也只有女人了。
自古以來都是男人搞事業,女人搞男人。
而只要女人從男人的手里搞到錢了,她們就可以買買買。
這樣一來,經濟不就受到刺激,活了過來?
這不比專家提的刺激消費效果更直接?
毫不夸張地說,這一條鏈子在很多地方都約定俗成地完成了閉合。
只可惜,既然是歪門邪道,那就注定了永遠都是歪門邪道。
當然,很多部門關鍵人物還能容忍這種事情存在,那就是因為這些違法的場所,可以成為提款機。
他們的手里一旦缺錢沒油水了,那就可以挑一只大肥羊出來宰上一刀放放血,而且在年底,還要掃掉幾家平時上供不到位甚至是不太聽話的典型來做做業績。
如此來看,這就要談一個哲學問題了:存在即合理。
所以現在,才會有一些特殊部門,為什么要養魚執法。
此時此刻,秘書長高昌平眼看包明遠即將敗下陣來,他便提供了支援,插話道:“咱們今晚開這個會,不是過來吵架的,是不是應該著重談一下會議重點?”
林正勛扭頭看了他一眼,立馬毫不留情地懟到:“那現在就請秘書長告訴我什么才是重點,難道咱們談談市里面整治賣淫嫖娼這股歪風邪氣都不是重點嗎?”
高昌平笑了笑,圓滑說道:“整治歪風邪氣,當然是我們長期以來的工作重點,但卻不是我們今晚這個會議所討論的重點。”
林正勛哼了一聲,淡淡說道:“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觸類旁通的,完全能以小見大。”
也許這種敏感的話,換一個人上來,都不會這么說。
也正是因為林正勛一身正氣,眼睛里揉不下沙子,所以他毫不含蓄的觀點表達出來后,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就變得有些微妙了。
陳珂言一言不發,但嘴角卻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往上翹了。
當初她將林正勛收入麾下,的確是明智的選擇。
此乃一員虎將,只要他對誰不爽,那就當場放炮了。
楚清明心里頗有感慨,現在像林正勛這樣的人,在體制里恐怕已經不多了。
因為現在的體制里最不缺的就是老好人、太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