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看著陳珂言的冷淡,就有些心虛,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問道:“市長,您現在的身體怎么樣了?”
陳珂言依舊態度冷冷的,說話的聲音更是不咸不淡:“死不了。”
楚清明撓了撓頭,立馬說道:“市長,今天沈紅顏的事情,我得向您解釋一下……”
陳珂言卻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他說道:“我知道你想跟我說什么,但我沒你想象的那么小心眼。”
雖然她這么說了,但楚清明還是不放心。要是因為這件事他不主動說清楚,陳珂言對他產生了隔閡,那還真是得不償失。
陳珂言似乎知道楚清明的心思,平靜說道:“不管是我還是沈紅顏,只要能解決沈氏集團的危機,讓沈氏集團度過這一劫,那么就是好事。這畢竟關乎到咱們梧桐市的經濟能不能平穩發展,更關乎到咱們全市六百多萬人民群眾的生計問題。”
說這番話的時候,陳珂言顯得很坦然,沒有任何小心思。
結果這反倒讓楚清明有些慚愧了,原來,是自已的格局小了。
本來他還以為,陳珂言知道沈紅顏來省城運作沈氏集團的事,會讓陳珂言覺得沈紅顏不相信她的能力,她自已會臉上無光,從而心里更加記恨沈紅顏。
可現在來看,陳珂言的格局以及胸懷遠遠不止于此。
當然,楚清明會有這樣的顧慮也正常。
沒辦法,現在體制里的不少人,官越當越大,可心眼卻越來越小了。
幸運的是,陳珂言并不是這一類型的人。
其實楚清明后來細細想想也就明白了,陳珂言的確不是那種心胸狹窄、氣量小又喜歡計較的陰暗角色。
畢竟,他楚清明還在陳珂言這里吃過霸王餐,可事后,陳珂言不也公事公辦,并沒有對他打擊報復過。
這時,陳珂言端起面前的熱水喝了口,接著又說道:“貓有貓道,狗有狗道,只要能解決問題,我就沒意見。對了,沈紅顏那邊有沒有相應的計劃了?”
楚清明立馬說道:“沈總的意思是,她想約省農業農村廳的喬廳長和省市場監督管理局的何局長出去吃個飯,在私底下把這件事情解決。可沒想到,今天中午就發生了車禍事故,把這件事情給耽誤了。”
陳珂言點點頭。
聽到楚清明說沈紅顏打算走私下的方式解決問題,她就大概能猜到什么了。
對此她沒有發表自已的觀點,就算是默認了。
哪怕一個官場小白都知道,天底下的事和人并不是非黑即白這么簡單、這么涇渭分明,有時候還有黑白交界處的灰存在。
而很多看似辦不了的事情,又往往都是在灰色的空間里完成的。
陳珂言現在畢竟是一市之長的身份,那就注定了她要走光明大道,不能像沈紅顏那樣,偶爾也可以走走灰色那條路。
想了想,陳珂言囑咐楚清明道:“明天你也跟著沈紅顏一起去把把關,務必提醒她,做任何事情都要掌握一個度。一旦越界了,可沒有人保得了她。”
跟體制里的人打交道,你的確可以送禮,可要怎么送,就是一門學問了。
有時候你送三千、五千甚至三萬、五萬的禮品,紀委就算查到了也不會上綱上線。
畢竟,如果以這些額度就來開刀的話,那只怕是整個系統都要被干得癱瘓,最后無人可用了。
可你要是不怕死,膽大包天的直接甩出幾十萬、上百萬去送禮,那你就是自掘墳墓、惹火燒身了。
楚清明全程注意著陳珂言的表情,只見她的確是很有誠意的樣子,也就說明了她心里的確是不介意沈紅顏走她自已的路子去解決問題的。
楚清明的心里難免感慨了一下。
說實話,他在體制里也摸爬滾打了很多年,見過很多干部喜歡玩弄權術、抓政績工程。
有時候為了幾個所謂的面子工程,他們可以不擇手段地粉飾太平,這樣的人是有大把存在的。
但陳珂言和之前的趙建國都是同一類人,在其位謀其政,他們是真的想利用手頭權力給老百姓做點實事的。
只可惜,趙建國最后的下場卻是凄慘無比。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在這個圈子里真正想要做事情的,最終卻是寸步難行。
被踢到清水衙門坐冷板凳那都是上上簽了,搞不好就會像趙建國一樣付出生命的代價。
楚清明并不知道,陳珂言會不會也步入這條路,甚至她最終的結局是不是也如此。
雖然這些都是未知之數,但楚清明的心里依然很堅定,信念從未動搖過,日后他手里如果真的掌了權成為一方諸侯,他還是得為老百姓做點事情的。
古往今來,咱們這個民族最可愛的地方就是,很多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以及犧牲,最終都會有一批人站出來,義無反顧地去做。
可能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個民族才能延續了五千年,屹立不倒。
每當這個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也總有人前赴后繼地扛起大旗,帶領眾人挺過去,重新煥發生機。
遠的就不說了,就單單說‘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于既倒’那位,那才是我們民族最亮眼的明星、最偉大的人物。
得到陳珂言的指示,楚清明趕忙點點頭。
最后他還想說點什么的時候,卻只見陳珂言突然伸手捂著小腹,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額頭上也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見此情形,楚清明立馬上前,關切地問道:“市長,您是肚子不舒服嗎?”
陳珂言立馬招了招手,說道:“把止疼藥給我一顆。”
楚清明猶豫了下,好心說道:“市長,這些止痛藥可都是大寒之物,您用止疼藥來止疼,終究是治標不治本,我覺得您可以嘗試一下中醫的治療手法。”
陳珂言卻沒好氣地說道:“現在大晚上的,你讓我上哪去找中醫?”
楚清明當即就毛遂自薦:“我父親乃是一名地地道道的老中醫,耳濡目染下,我從小也學了一點中醫皮毛。市長,您的身體情況,要不現在就讓我試試?”
聽他這么說,陳珂言卻是將信將疑。
首先,她可不信楚清明會什么中醫,因為這個楚清明從來沒有跟她提過。
其次,她已經不太相信這個時代的中醫了。
陳珂言因為從小生長的環境,她的眼界自然比常人高得多,也知道很多內幕。
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因為一些不可控的歷史因素,咱們的一些國學瑰寶,例如山、醫、命、相、卜都已經斷了傳承,這里面首當其沖的就是中醫。
現在的中醫已經完全西化了,屬于閹割版本,至少有九成九的中醫醫生是學不到真正的中醫的。
正是因為在這樣的環境背景下,國人才對中醫沒啥信心了,現在基本都很抵觸。
陳珂言自然也不例外,尤其還是想讓她相信楚清明這個連半調子都算不上的中醫門外漢。
另外,命理學中很有名的鐵板神數以及紫微斗數,在咱們內陸這邊也是斷了師承的,懂的人少之又少。
觸類旁通就知道,現在我們這邊已經被淹沒在歷史長河中的瑰寶有多少了。
想到這些,陳珂言不禁悲從心中來,咱們博大精深的中醫,竟然到了傳承無望這一步。
說實話,陳珂言也比較重視中醫,所以她之前才會提出梧桐市要發展中醫經濟,并以此拿出紅陽縣來作為中藥種植的試點。
說到這,又不得不提小日子了,咱們這邊所摒棄掉的東西,他們那邊卻反倒視為珍寶,苦心鉆研。
這個時代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家門口就守著金山銀山,卻視而不見,要當乞丐到處去化緣。
眼看著陳珂言的猶豫,楚清明只能進一步說道:“小時候,我媽也有這個特殊時期肚子疼的毛病,當時我爸就給她扎了幾針,立馬好了。市長,您要是不敢讓我扎的話,那么可以試試艾灸,也能起到一定奇特效果。”
對于艾灸,陳珂言并不陌生,所以她勉強能接受,只是依然對楚清明的醫術抱有懷疑態度,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說道:“可以一試。”
終于征求到了陳珂言的同意,楚清明便立馬離開招待所,到附近一家中藥房買到了艾絨,之后又從招待所的后廚里拿了一塊生姜。
楚清明先把生姜切成硬幣厚的姜片,然后又用牙簽在姜片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孔來。
這個就是中醫里很常見的隔姜灸。
緊跟著,楚清明將艾絨揉搓成小巧的金字塔形,一共有九個艾錐。
因為艾灸的藥性屬陽,所以每次灸的艾錐數量都必須是單數。
做完這一切,楚清明才看著陳珂言說道:“好了,市長,您現在躺下,再把褲子脫了。”
陳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