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手下的匯報,周正立馬猜到了楚清明可能是有點身份的人物,便皺了皺眉問道:“他是何方人物?”
作為一個長期在省城混的人物,周正不敢掉以輕心,所以很關心楚清明的具體身份。
劉錦程立馬回答道:“真是出人意料,這楚清明竟是下面梧桐市市長身邊的秘書。”
這話一出,周正就被嚇了一跳,心里頓時感到棘手。
同時,楚清明的身份跟他想象的方向竟然是截然相反。
本來,他還以為楚清明也就一個有點小錢的商人,可沒想到,他竟然也是體制里的一名干部。
略作思忖后,周正立馬問道:“那這一起事故沖突的過程,都搞清楚了嗎?”
劉錦程回應道:“剛好在事故發生的附近就有監控,我們已經看過對應視頻了。這件事情,咱們這位孫姐可不占理。她逆行撞到了對方,后來一下車還先出手了。”
周正頓時一陣頭疼,看這個樣子,是孫雪飛惡人先告狀了。
說實話,他心里雖然也很不屑孫雪菲這種狐假虎威、小人得志就猖狂的低級做法,可沒辦法,孫雪飛是他巴結市局局長白建樹的中間橋梁。
就算孫雪飛現在是一泡屎,他也要主動站在孫雪飛這一邊,誰讓體制里的資源那么稀缺,向來是僧多粥少,搞不好就沒得吃了。
心里快速權衡利弊后,周正抬起手拍了拍劉錦程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咱們身為人民的警察,一定要秉公辦案。孫雪飛的臉都已經腫了,她被打,這是不爭的事實。站在道德的層面,一個男人打女人也說不過去;又站在法律層面,公然在大街上打人,這已經給我們的治安造成隱患了,也是不把咱們國家的法律當回事放在眼里啊。”
他這么一說,劉錦程立馬就懂了周正的意思。
說來說去,他們還是要維護孫雪飛,搞一下楚清明。
只不過,楚清明畢竟是下面一個地級市市長面前的當紅大秘,這個頭銜挺唬人的,劉錦程還是覺得自已有些底氣不足。
當然,如果換成一個平頭小老百姓,那就很好操作了。
想怎么給他們安個罪名,那還不是自已一句話的事。
嗯,我說你犯罪了你就犯罪了。
周正似乎能看出手下的心思,便笑了笑說道:“他楚清明雖然是咱們隊伍里的干部,但也不能以權壓人,仗著身份就肆意妄為地欺負老百姓。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們這些警察就要執法嚴明公正、不偏不倚,這樣才能維護司法系統的威信。”
他這幾句話還真是把官場說話藝術體現得淋漓盡致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在座的各位明明都認識,可一旦組合在一起,卻又仿佛加了密,需要一個特定的翻譯官來解析。
劉錦程當然是聽懂了,就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是,我堅決聽周局的指揮。”
隨后,劉錦程沒有繼續在周正面前停留,領了命令離開。
至于周正,當然要第一時間就準備打電話給頂頭上司白建樹匯報工作。
他現在既然頂著壓力甚至冒著已經犯錯的風險把事情辦了,那么肯定要想方設法的讓領導知道,這樣才好在領導面前邀功。
要不然你只會悶著頭干活,卻不會巧妙索取回報,那跟楊白勞有什么區別?
與此同時,白建樹心情很不好,已經生了一早上的氣。
今早一來到辦公室,他就得到了一個消息:中州市先進模范警察的名額出來了,但可惜他報上去的人全部落榜,而是賈書生這小子!
偏偏賈書生又不是他這邊的陣營成員。
氣憤之余,白建樹已經在深思熟慮了。
像這樣的事情一定要堅決杜絕,要不然外人還以為他這個市局局長對市局的掌控已經變弱了呢。
想來想去,可能是市局的那位政治部主任韓東強又跟他作對了。
沒有任何猶豫,白建樹立馬給韓東強打了一個電話,含笑說道:“東強同志,我有些話要跟你交交心。你過來我辦公室,還是我過去找你?”
電話里韓東強很客氣地說道:“白局,我現在閑著也是閑著,我過來找你吧。”
掛了電話后,韓東強第一時間出現在白建樹面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問道:“白局,您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嗎?”
白建樹示意韓東強自已泡茶,然后說道:“這次,咱們市里面先進模范警察的名額已經出來了,結果卻是讓人感到有些意外啊。”
韓東強對于白建樹說的事情心知肚明,立馬就附和著點頭說道:“是呀,這事是挺讓人意外的。也許是省廳方面還有另外的考慮吧。”
白建樹沉默著沒有說話。
韓東強則是面帶深意、冠冕堂皇地說著場面話:“也許賈書生這個同志是真的不錯呢,就在剛剛省委宣傳部那邊還給我反饋了賈書生這個同志不畏強權,思想穩健,作風剛正,就單單拿他抓了李秀松的這件事來說,他的各方面表現也是很出色的。”
此言一出,白建樹臉色就微微變得有些難看。
如果真是因為賈書生抓了李秀松嫖娼這件事,他就獲得模范警察的名額,那么李秀松這個人就不能被輕易放了,起碼也得上綱上線的走一下流程。
越想白建樹的心里越是陰寒。
看來小道消息不假,那位新上來的省公安廳廳長的確是雄心壯志,想要整治現有的警務系統。
說起來也奇怪,中州市的地緣環境就比較特殊,前面上任的三位省廳廳長都先后轟烈地倒下去了。
如此推斷,現在省廳把他報上去的人員全部否了,反而給到賈書生這個小角色,只怕就是這位新任省廳廳長的手筆啊,想彰顯一下自已的權威,再秀秀肌肉。
當然,韓東強一直跟自已陽奉陰違,他在這件事里有沒有助力,答案顯而易見。
如此想著,白建樹就立即嗅到了一股政治危機,不過依然很平靜地看著韓東強,淡淡說道:“既然賈書生同志被省廳如此重視,那我們市局方面也不能不表示。站在我個人的角度,我也是認可賈書生的,因此我們是不是研究一下,給這個同事的肩膀上再加加擔子。”
韓東強笑了笑,并沒有發表自已的意見,而是附和道:“這件事,我聽白局的安排。”
接下來簡單地交流一番后,韓東強離開。
“叮叮叮!”
這時白建樹手機上進來一個電話,是手底下的周正打來的。
周正告訴他,孫雪飛被人打了。
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后,自家情人竟然吃虧了,白建樹就更加氣憤。
當即冷冷地下達指示:“咱們這里可是省城,竟然還有當街打人這種事情發生,影響簡直太惡劣了,必須得嚴肅處理。”
聽到他這么說,周正頓時就明白了這位頂頭上司的意思。
白建樹既然強調的是打人這件事,那么就表明了他想包庇孫雪飛,再搞楚清明。
反之,白建樹此時如果強調的是處理交通事故、忽略打人這件事,那么就表明了他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和楚清明這位市長秘書糾纏。
輕吸一口氣,周正已經知道該怎么做了。
看來,只能毀了事故發生點的那條監控視頻,一條路走到黑,掩蓋孫雪飛打人的事情,單方面讓楚清明來承擔打人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