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能想到海京集團,這里面的邏輯關系并不復雜,只要稍加理一理就能理順了。
首先,沈氏集團旗下的有機蔬菜因為農殘超標,被省城的相關部門扣下。
這件事又驚動了省日報記者黃圓圓,她于是親自去了梧桐市,準備采訪沈氏集團,結果直接跟沈氏集團員工發生沖突,導致她被打。
這兩件事情串起來就能得出一個結論:有人故意給沈氏集團潑臟水,卡沈氏集團的脖子,想要干翻沈氏集團。
而沈氏集團一旦倒下了,那么誰又會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顯而易見,只能是梧桐市的另外一家商業巨擘——海京集團。
鎖定海京集團,就能挖出它背后的老板梁海濤和楊雪京了。
陳珂言聽著楚清明的推斷,點點頭說道:“不錯,你很聰明,基本都猜對了。最近這幾天,我已經讓市局審訊了沈氏集團打人行兇的那幾名員工。根據他們的招供,在事情發生之前,有人給了他們一筆豐厚的金錢,讓他們故意挑起事端,只是他們也并不知道誰是幕后的指使者。”
“但現在,局面已經成這樣了,只怕傻子都能想到這件事情的受益方。”
“海京集團背后的老板是梁海濤和楊雪京。楊雪京這個人我沒接觸過,不知道她為人怎么樣,但梁海濤此人卻是心狠手辣、卑鄙陰險,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因此,沈氏集團現在所面臨的這件事,倒是很符合他梁海濤的行事作風。”
像陳珂言這種級別的大人物,當然不會隨意開口評價一個人。那么現在從她嘴里說出梁海濤這號人來,基本就是事情真相了。
楚清明心里默默記下了梁海濤。
“這個人渣!”心里罵了句,楚清明拳頭都捏了起來。
現在有了思路,楚清明已經完全茅塞頓開。
他突然想到,之前紅陽縣發生的那些事情。
他大哥雖然是著了母慶輝的道,但能通過這種陰險手法給自家大哥下套的,只怕里面也有梁海濤的影子。
這樣就能解釋通了,對方想要通過他大哥把他這個市長秘書拖下水,然后又利用輿論戰,讓陳珂言陷入被動。
真是好狠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嗡嗡嗡!
就在這時,陳珂言手里的手機震了震,上面有短信進來。
陳珂言點開屏幕一看,分別有兩個人的電話號碼,分別是:省農業農村廳廳長喬冬青、市場監督管理局局長何華宇。
現在對沈氏集團百般刁難、卡脖子的,正是省農業農村廳以及省市場監督管理局這兩個部門。
想了想,似乎在心里有了主意,陳珂言便將這條短信轉發給楚清明,說道:“清明,你先代表我們梧桐市政府,約一下這兩人,看看他們能不能抽時間出來,咱們在飯桌上談談。”
楚清明看過手機短信后立馬點頭,他自然知道陳珂言這么安排的用意。
陳珂言畢竟是一市之長,如果她一上來就約喬冬青和何華宇,對方如果能出來,那么還好說,可對方一旦拒絕了,那事情就僵了,再也沒有緩和余地。
所以,陳珂言不能輕易出手。
很快,楚清明就復制短信上的號碼,率先撥給省農業農村廳廳長。
隨著電話接通,楚清明立馬主動開口說道:“喬廳長您好,我是梧桐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楚清明,很榮幸今天能給您打這個電話,希望沒打擾到您。不知道喬廳長今晚有沒有時間,我想約您吃個飯。”
對面的喬冬青沉吟了下,似乎是心里在說:你什么級別,我什么級別,你哪來的臉約我吃飯啊,狗腿子就是狗腿子,真是沒一點逼數!
隨后又才客氣說道:“原來是楚主任,我今晚很忙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咱們可以直接在電話里談談。”
他這么說,就基本等于是拒絕了楚清明的邀約。
但楚清明還是說道:“喬廳長,我主要是想跟您聊聊沈氏集團有機蔬菜的事。”
喬冬青笑了笑,回應道:“楚主任,這是公事啊,要不你明天早上直接來我們農業農村廳辦公室,找相應的人員對接一下?好了,我馬上還要開個會,就先這樣了。”
嘟嘟嘟——!
對方說完后,直接就掛了電話,絲毫沒給楚清明這個小小的副主任留任何一點面子。
若是放在小縣城,像楚清明這樣的副處級干部,可能還算個人物,可他一旦到了省城這片汪洋大海里,可能就只是一只小魚小蝦了。
人家喬冬青好歹也是個正廳干部,不拿他當回事,直接甩他嘴巴子,也是情理之中的。
楚清明神色有些尷尬,緊接著又撥打下一個目標何華宇的電話。
因為省市場監督管理局是省政府的直屬部門,所以行政級別為正廳,何華宇這位局長,自然也是正廳級了。
很快兩人就建立了通話,楚清明還是率先開口道:“何局長您好,我是梧桐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楚清明,不知您晚上有沒有時間,我想約您吃個飯。”
何華宇雖然也不把楚清明當回事,覺得他就是一個卑微的小癟三,但說話的語氣還是挺‘客氣’:“楚主任呀,我是早就想跟你們梧桐市的人談談了,但很遺憾,我現在在下面的縣進行調研工作。”
他這般說著,楚清明隱約還聽到他那邊有人喊了一句“胡了”。
看這個樣子,這廝的調研只怕是調研到了麻將桌上。
里面又不乏一些年輕貌美,渴望進步的女干部陪他玩幾把。
楚清明假裝不懂,立馬又問道:“那何局長什么時候回來?”
何華宇回答道:“我的行程安排現在暫時不確定,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你可以先跟我們局里的辦公室溝通一下,與相關人員保持聯系,等我回來后,他們會跟你說的。”
說到這,對面直接結束通話。
依然沒給他一點尊重和臉面。
被兩位正廳大佬赤裸裸地拒絕,楚清明卻并不感到意外,因為他跟這兩位壓根就不認識,想通過一個電話就把他們約出來吃飯,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只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這只是陳珂言的一個鋪墊、一個開胃菜罷了。
試想一下,對方已經拒絕了他一次,那在這種情形下,陳珂言再出面約他們倆,他們倆也多多少少要給陳珂言一點面子,不至于二次拒絕。
這就是體制里的人情世故,別人都給你臉了,你總不能還次次端著,次次打人臉。
果然,當陳珂言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拿起手機,開始撥打喬冬青的電話。
體制里,果然玩的都是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