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天雄撥出去的電話很快就被接通,只不過接電話的人卻不是陳珂言,而是他身邊臨時啟用的秘書白劍波。
白劍波很是客氣地問道:“孫縣長,您找陳市長有什么事情嗎?”
孫天雄很客氣地說道:“白科長,我這邊有些事情,需要向陳市長匯報。麻煩你向陳市長說一下。”
白劍波卻搖了搖頭,回應道:“孫縣長,您這個電話來的不是時候?,F(xiàn)在有個市委臨時常委會,咱們陳市長正在開會呢。不過孫縣長可以放心,等到會議結束,我會第一時間向陳市長轉告的?!?/p>
孫天雄聞言,就算心里再怎么著急,也只能點點頭說道:“那好,這件事就要勞煩白科長了?!?/p>
接下來就是幾句場面上的寒暄話。
掛了電話后,白劍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整個人也是顯得意氣風發(fā)。
這幾天他在陳珂言身邊充當臨時秘書的角色,可謂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個市長秘書該有的風光和耀眼。
說實話,現(xiàn)在下面那些縣的一二把手以及市里面各大局的頭頭腦腦,在見到他的時候,也得客客氣氣地說話和打招呼。
而如果沒有這個市長秘書身份的加持,他本身就只是一個副科長,這些權貴大佬們,別說跟他客氣了,恐怕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只不過心里想著想著,白劍波的眼睛里就突然浮現(xiàn)出一股濃濃的戾氣和不爽。
說到底,他這個市長秘書只是暫時的。
楚清明遲早要回來,到時候他就要退位讓賢了。
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既然不甘心,他就要做點啥來為自已爭取。
“哼,楚清明啊清明,你最好是永遠都別回來了。”眼睛里閃爍著陰狠的光芒,白劍波心里下了某種決定。
隨后立馬就掏出自已的手機,飛快地發(fā)出一條短信:“剛剛孫天雄給陳市長打了電話,似乎想尋求陳市長的幫助。”
這邊。
孫天雄放下手機,心里越發(fā)感到不安。
現(xiàn)在市委正在召開臨時常委會,那么這個臨時常委會討論的對象,會不會是他呢?
眼下所有的事情都湊在一起了,他不得不多留幾個心眼啊。
而不得不承認,孫天雄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他的政治嗅覺是很敏銳的。
今天這個市委臨時召開的常委會,的的確確就是針對他這個縣長的。
此刻,市委小會議室里,所有的常委都已經(jīng)出席了會議。
市委書記周洪濤率先發(fā)言道:“剛剛興國同志跟我反映了一個情況,我個人覺得,這件事情的性質(zhì)有點嚴重。我一個人不好做決定,所以就準備把大家也叫來坐在一起,議一議了?!?/p>
一邊說,他一邊給市紀委書記梁興國使了個眼色。
梁興國便立馬拿過接力棒,開口說話:“這一陣子,我們市紀委總是能接到舉報信,都是有關下面紅陽縣縣長孫天雄的。根據(jù)舉報信里所陳述的內(nèi)容,孫天雄這個同志的身上是存在著很多問題的。”
“而今天周書記開的這個臨時常委會,時間有限,我就重點羅列幾條來講講吧。有人舉報孫天雄違規(guī)插手工程招標、利用職務為其親屬謀利、收受賄賂、違規(guī)干預司法。”
“對了,我要強調(diào)一點,這些問題的發(fā)生都是孫天雄在青云縣擔任縣長的期間所遺留下來的?!?/p>
聽著梁興國的發(fā)言,陳珂言不動聲色,可心里已經(jīng)逐漸冰冷下來。
如果梁興國剛剛所陳述的這些問題都是真的,那每一條都足夠?qū)O天雄喝上一壺了。
另外,她才剛剛來到梧桐市任職幾個月,根本不知道孫天雄以前在青云縣當縣長時的工作情況。
所以,今天這個臨時常委會,她沒法站出來替孫天雄說幾句話。
幾分鐘后,梁興國的發(fā)言結束了。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雖然口口聲聲地說了,他列舉的問題都是舉報信上陳述的,在還沒有正式調(diào)查過孫天雄之前,他這邊不做任何判斷,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個市紀委書記是傾向于相信這些舉報信所陳述內(nèi)容的。
周洪濤的面容全程很冷靜,此刻突然扭頭看了看陳珂言,淡淡的問道:“有關孫天雄這個同志的問題,不知陳市長是怎么看的?”
他周洪濤不愧是老奸巨猾、善于玩弄權術的老狐貍,一開口就把長滿倒刺、荊棘遍布的皮球踢給了陳珂言。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陳珂言稍不留神,就會掉進去,搞不好會和孫天雄扯上牽連。
而這一點,陳珂言當然心知肚明。
所以面對周洪濤挖的語言陷阱,她沒有直接跳進去,而是平淡地說道:“周書記管的就是我們干部的帽子,梁書記管的是我們干部的紀律問題。說實話,咱們這些當干部的不容易?!?/p>
“工作做得出色了,有人會嫉妒,自然會遭到惡意舉報,可工作干得不好,更會有人舉報。在孫天雄的這件事情上,我的意見是,咱們沒有調(diào)查過,就沒有發(fā)言權?!?/p>
“我的立場就是,我們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所以我建議,這一情況可以向省紀委匯報一下,最終看看省紀委的意思。”
她的這幾句話完全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說的,也是有理有據(jù),合情合理,并不會給任何人留下彈劾的機會。
其實這種事情一旦上報省紀委,那么省紀委多半都會點頭的。
既然你下面的市里都報上來了,我這個省紀委總不能還去保護這些人吧。
當然,如果孫天雄在省里面有大人物撐腰,那么結果就肯定是另外一個了。
而現(xiàn)在陳珂言的想法是,她不能在這個市委常委會上就直接傾向于孫天雄,替孫天雄說話。
她真要這么做的話,會無形中讓自已陷入被動。
因為她現(xiàn)在也不夠了解孫天雄,沒法確定孫天雄身上到底有沒有問題。
孫天雄的身上干凈還好說,可如果有些問題的話,那么她今天替孫天雄說的話,就反倒會成為日后刺向自已的一根鋒利長矛。
當然,這也不代表陳珂言就會見死不救了。
她就算要幫孫天雄,也要在私底下來進行運作。
接下來,周洪濤就拍了板,孫天雄的事情直接上報省紀委,由省紀委最終給出處理意見。
他這個一把手定了調(diào)調(diào),陳珂言這個市長又沒有反對,那么這個事情就基本是等于全票通過了。
結果出乎眾人意料的是,省紀委這次的反應倒是很快,同意調(diào)查孫天雄,并且在當天傍晚,省紀委還特意成立了一支調(diào)查小組。
如此一來,省紀委這邊當然也要出動相應的人員,來配合省紀委調(diào)查組辦案。
也就在當晚的十一點,孫天雄被帶離紅陽縣,轉到了市委招待所,準備接受審查調(diào)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