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村有三四百戶人家,在鄉鎮上也算是比較大的村子了。
楚清明疾步穿梭在鄉間小道,顯得歸心急切。
十分鐘后,楚清明來到了家門口。
眼睛一掃,卻看到很多村民都在他家的院子外面圍觀。
至于院子里面,已經站著黑壓壓的一大片人群了,顯得水泄不通。
楚清明來不及多想,一頭扎進人群里,急急忙忙地往前擠。
穿過人群,楚清明來到前邊,映入眼簾的就是兩間看起來頗為老舊的平房。
其中一個屋子里,同樣堵著十幾個人。
楚清明伸開雙手,硬生生撥開一條路。
等進到平房里,楚清明卻看到家里多了兩名警察,分別是一名女警和一名男警。
在人群里,這名女警看起來極為扎眼。
她個子高挑,一張白皙的鵝蛋臉上英氣勃發,身上更是散發了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強大氣場。
此刻,只見她手里拿著冷冰冰的手銬,說道:“楚懷春,我們接到群眾舉報,你近些年都在村子里面無證行醫,今天我們更是抓了你一個現行。請你馬上跟我們回警局,配合我們的調查。”
這楚懷春正是楚清明的父親,乃是村子里面的一名土郎中。
而周圍紛紛低下頭不敢跟楚懷春視線對碰的這些村民,他們自然就是女警嘴里所說的舉報群眾了。
面對警察上門來抓人,楚懷春有些削瘦的身板卻挺得筆直,平靜的眼睛緩緩地掃過周圍這些白眼狼,淡淡地說道:“無論何時何地,我楚懷春都行得正,坐得端,更對得起自已的良心。”
只不過他雖然嘴上說得坦蕩,心里卻感到無比的悲哀難過。
曾幾何時,現在圍在他身邊的這些村民,可都是受過他恩惠的病人。
但現在,他們卻在背后給他捅了刀子。
與此同時,周圍的這些村民都不敢看楚懷春。
楚懷春的確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可沒辦法,他們這些年都窮怕了。
再者,人不為已,天誅地滅。
要怪就只能怪那位譚老板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旁邊的女警看著楚懷春還挺傷感的樣子,她一時間更加厭惡了。
她最討厭的就是像楚懷春這種投機取巧的犯罪分子。
當即冷哼一聲,直接將手銬戴在楚懷春手上,嚴厲說道:“少廢話,你違法了就是違法了,必然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么嚴重,站在楚懷春身邊的王翠蘭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她只是以哀求的眼神看著女警,囁嚅說道:“這位警官,你今天看到的事情不是這個樣子的,你不能不辨是非就抓走我家老楚。”
女警卻瞪了她一眼,惡狠狠地說道:“一邊呆著去,要是再阻撓我們警方執法,我就連你也一塊抓了。”
擠在人群里的楚清明看到這樣的執法場景,頓時被氣笑了,沒想到基層的這些公安干警執法的過程都如此的粗暴。
深吸一口氣,他終于來到了女警身邊,沉聲說道:“這位女同志,你等一下。”
突然就看到自家兒子冒出來了,楚懷春老臉一紅,重重地感慨道:“清明,你怎么還是回來了。”
作為家里的頂梁柱,楚懷春一向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要強了一輩子。
他把臉面和尊嚴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可現在卻沒有想到,自已今天會當著兒子的面被警察抓走。
這……有點草率了!
大意了!
王翠蘭看到自家兒子卻是喜極而泣,上前抓著楚清明的手就開始說道:“兒子,你可算回來了,他們這些警察要抓你爸。”
楚清明緊緊握著母親的手安慰道:“媽,你別怕,今天有我在呢。”
隨后才將視線落在身邊的女警身上,平靜說道:“這位同志,我爸的情況你肯定還不了解,要不我跟你找個地方單獨談談。”
一邊說話時,他還一邊掃過家里的這群村民。
一張張都是他所熟悉的臉,竟然全部都是村里的左鄰右舍。
在楚清明的記憶中,他父親就是一個醫術高超的赤腳醫生。
早年間父親跟著村里的一個老中醫學過,后來又自已鉆研醫書。
用老父親的話來說就是,他現在也略懂一點中醫了。
在楚清明上小學的時期,父親就開始給村子里的人看病了,看的也全部都是些疑難雜癥。
偏偏,這些病還都被他治好了。
當然,每次治病救人,父親也只是收一點草藥的成本費。
而對于家庭條件不好、窮困潦倒的病人,老父親都是讓他們打欠條。
雖然說是欠條,可老父親卻從沒想著讓這些人還。
他本來也可以免費給這些窮人治病,但老父親說了,就算人再窮也有尊嚴,也要臉面。
他讓這些窮困病人打借條,只是為了保留他們的最后一絲尊嚴。
說實話,老父親的這份格局和胸襟,至今都令楚清明感到肅然起敬。
本以為這些受過恩惠的村民會對老父親感恩戴德,但卻沒有想到,今天冒出這么多白眼狼來,想要恩將仇報。
果然,在這世界上,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它就像紙糊的燈籠一樣脆弱。
女警迎著楚清明這張俊俏的小白臉,卻擺出一副老娘不吃這一套的樣子,淡淡說道:“我知道你在市政府工作,但我身為一名人民的警察,必須依法執法,公正嚴明。你有什么話不必跟我單獨談,就在這里說吧。”
她看起來很硬,仿佛渾身上下沒一處是軟的。
楚清明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說道:“我爸這些年在村子里看病救人,從來不是以盈利為目的的。他純粹只是想幫助一下鄰居……”
只是他話沒說完,就被女警打斷了:“得了,你別跟我講什么大道理,違法了就是違法了。在鐵一般的法律面前,你跟我打感情牌沒用。”
眼看自家兒子出面也不好使了,楚懷春就走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楚清明的肩膀說道:“兒子,你啥也別說了,我并不后悔今天這樣的結局。人生在世就圖一個大道自然,我問心無愧啊。我這就跟他們走吧,配合他們的調查。”
聽著父親的話,楚清明只覺得如鯁在喉。
他其實也多次勸說過父親,不要無證行醫,要懂得保護自已。
在這個時代,已經不需要個人英雄主義了。
可父親卻口口聲聲地說,他要弘揚中醫,傳播國粹瑰寶,這是渡人也是渡已,為后代積累福報。
而楚懷春不想在家人面前搞得太難堪,于是又樂觀地說道:“你們呀,都別悲傷,我大不了就是進去幾年。”
如此說著,他看著楚清明囑咐道:“我以后不在的時間里,照顧好你媽。”
說完,他不再停留,主動往前走。
做賊心虛的村民們紛紛讓開道路。
至于那名女警則是沖著楚清明昂了昂光潔圓潤的下巴,算是一種挑釁。
她仿佛是在告訴楚清明:也許別人都怕你這個市長秘書,但我孫巾幗卻偏偏不怕!
楚清明輕吸一口氣,拳頭下意識捏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