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周洪濤話音落下,他已經起身離開會議室。在他身后,眾多常委們紛紛跟上去,也準備離開。
這就是周洪濤的領導力,基本在場的人都以他馬首是瞻。
也由此可見,在場這些人基本都沒把陳珂言這個市長放在眼里,等同于將她當成空氣,直接無視了。
不難看出來,她以后的工作只怕是很難開展了。
陳珂言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說實話,像常委會這種重要會議,開的就是一個氣氛、一個節奏。
要是她今天不拿出強硬的手段來,便只會讓大家習慣她的“透明屬性”,那么以后,每個人都會默認這種情況,從而將她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軟弱市長。
而固有印象這種東西一旦形成,那就是人們心目中的一座大山,任你以后怎么努力都無法搬動半分。
所以現在,陳珂言絕對不能讓在場這些常委給她貼上標簽。
這個開頭絕對不能有!
當即,陳珂言吸了口氣,看著周洪濤的背影又說道:“周書記,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周洪濤卻是頭也不回,沒有搭理陳珂言,只是丟下一句話:“珂言同志,我的時間有限,我得馬上去機場接王部長了,你有什么話就留到下次的常委會上再說吧。”
陳珂言搖搖頭,依然堅持自已的態度說道:“不行,周書記。有些話我必須要在今天就講清楚。”
然而接下來,周洪濤連搭理都沒再搭理她,徑直邁開腳步往前走。
見此情形,專職副書記鄭祖林、紀委書記梁興國,以及常務副市長馮啟政,都是一臉玩味地看著陳珂言。
在這梧桐市,周洪濤絕對是擅長政治斗爭的一號猛人。
之前連趙建國這個市委書記都斗不過他,又何況陳珂言這個女人。
而在陳珂言來到梧桐市之前,很多人還把她吹得神乎其神,說她有強硬手腕,是個政治女強人。
可現在來看,她也不過如此啊。
看來以后,他們這些人在重大決策時,都可以不用考慮陳珂言了。
這就是官場的現狀啊,你如果軟弱,那就沒人會因為一個職務懼怕你。
視線一一在幾名常委身上掃過,將他們的目中無人都看在了眼里,陳珂言心里冷笑起來。同時,這些人的陣營屬性她也清清楚楚了。
下一秒,她早就拿在手里的手機被點開,里面一條對話錄音傳了出來。
結果,已經走到會議室外面的周洪濤,猛然間身子僵硬,就連他邁出去的半只腳也僵在了半空。
幾秒過后,他才突然轉過身子,死死地盯著陳珂言。
這一刻,他的臉色透出幾分復雜,瞳孔深處更是閃爍著濃濃的寒意。
該死,真該死啊!
倒是他小看了陳珂言,沒想到陳珂言這個女人還藏有這樣的底牌。
與此同時,周圍的其他人也是紛紛面露詫異。
陳珂言手里既然有這樣的錄音,竟然不早點拿出來。
看來,這個女人也是城府很深啊。
由此,對她的危險評估等級又要重新調整了。
這一刻,周洪濤一派的人馬自然是心生警惕;而中間派,則是開始期待;至于被周洪濤長期打壓的那些弱勢派,更是心思活絡,隱隱有要推陳珂言為帶頭大哥的苗頭了。
當然,陳珂言現在手里展示的錄音,楚清明要占頭等功。
因為,只要有這份錄音捅到臺面上來,譚耀祖這個市公安局局長的仕途之路也就到頭了。
之前,楚清明到市局跟進沈氏服裝廠的案件,卻遇上譚凱文。譚凱文便開始挑釁楚清明,這前因后果,都被記錄在了陳珂言現在展示出來的這段錄音里。
當時,楚清明就已經算到了譚凱文這樣的紈绔子弟會有什么樣的行為,所以他第一時間就偷偷給陳珂言打了電話。
隨著電話接通,陳珂言也意識到楚清明的目的,所以她就主動錄了音。
雖然只是一份錄音,但卻已經充分還原了當事人譚凱文的囂張跋扈。
譚凱文那一句“他是小譚局長,有他老子照著,他在梧桐市可以橫著走”這句話,簡直讓在場的人都振聾發聵了。
這種話怎么能從一個官二代的嘴里說出來呢?
并且,這段錄音里還揭示了更惡劣的事情,譚凱文竟然可以隨意指揮一個市局的刑偵支隊長違規執法。
這一幕一幕,縱然沒有畫面的呈現,但僅憑聲音都已經足夠讓人不寒而栗、觸目驚心了。
周洪濤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這譚耀祖可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以后如果真把他拿掉,那就等于是斷了自已的一條臂膀啊。
并且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陳珂言今天擺出來的這件事,實在是太打他的臉了。
畢竟他剛剛才表明態度,自已要力保譚耀祖。
可一轉頭譚耀祖就被拿下,這實在是太有損他這個一把手的權威了。
與此同時,市紀委書記梁興國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刺痛。
他剛剛才大夸譚耀祖這個人有原則、有黨性,是黨內不可多得的好干部。可帥不過三秒,現在陳珂言就提供了譚耀祖的反面形象。
如此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實在是對他這個紀委書記的騎臉輸出啊。
而眼看著會場的氣氛徹底尷尬下來,一向八面玲瓏的市委辦主任高昌平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
他笑呵呵地說道:“周書記,現在既然陳市長手里提供的這份錄音事關重大,那我們是不是重新坐下來討論討論?”
隨著他這句話說出來,前一秒覺得自已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周洪濤終于有臺階下了。
他點點頭,身子轉過來,重新往會議室里走。
只是陳珂言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周洪濤眼皮直跳了。
“周書記,您不是還要去機場接省委的王部長嗎?這件事也挺著急的,要不你先去?至于我手里這份錄音,咱們下次常委會上再好好討論討論。”
這是周洪濤的原話,可現在落在周洪濤的耳朵里,竟然是如此的刺耳。